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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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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 「老爸,你對老媽說什麼了?」 兜正在客廳看書,克巳走了進來,悄聲問道。兜立刻直起身,試探著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就是老媽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現在在哪兒?」 「說著傳閱板①什麼的,就出去了。」 ﹛①日本社區用來通知各種事項的板子,在居民間傳閱。﹜ 兜的大腦開始全速運轉。他努力回憶最近幾個小時裡和妻子交談的內容,還有在妻子面前的一言一行。他在腦中迅速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仔細研究著自己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是因為一早起來就太過悠閒了嗎?但週末一貫如此啊。大概一個小時前,妻子問他「午飯想吃點什麼」,他顯然不會給出「隨便」這種愚蠢的答案,而是列舉了幾樣不太費勁的家常菜,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難道是對妻子的問題回答得太含糊了? 「老爸,你想得太多了。」克巳笑著躺到了沙發上,「我就是問問,你要沒什麼印象就算了。」 曾經那麼小的孩子,現在居然已經和沙發差不多長了,兜不禁有些感慨。「對了,這本書是你之前推薦給我的,我正在看。」兜揚了揚手裡的文庫本小說。 「哪本來著?」 「古山高麗雄①。」 ﹛①古山高麗雄(1920—2002),日本作家,曾獲芥川獎,作品多以「二戰」的從軍體驗和戰後生活為題材。﹜ 「啊,我推薦的?考試題裡倒是出過。」 克巳可能沒有明確說「推薦」,只是提到「這本書描述了戰爭的殘酷。內容看上去殘酷無情,但小說本身帶有一種超然脫俗的詼諧意味,反而更能凸顯出其中的艱難與苦澀」。 對兜來說,他已將人生的大半時間都用在了不為人知的殘酷工作中,殘酷的事自然沒什麼稀奇,只是這個作者在小說中流露出的溫情與豁達,還是令他覺得頗為新鮮。 「他給戰俘取暖的那段,你讀了嗎?」克巳問道。 「嗯,是有這麼一段。」 書中寫道,戰俘被剝得精光,凍得瑟瑟發抖,主人公見狀一把抱住了戰俘,想要給戰俘暖暖身體。但這一舉動激怒了上級,好心辦了壞事,反而使戰俘遭受了更多的痛苦。「我本以為能為戰俘取暖,結果卻讓他在被殺前受了更多的罪」——克巳沒有特意記書中這些描寫,但這些話還是在不知不覺間刻在了他的心裡。 在兜看來,這本書並不屬於戰爭類小說,而更像是一本貼近生活的寓言故事,且故事的寓意在現代社會同樣適用。也許是因為兜一直從事攸關生死的工作,當他讀到「人命這東西,只消愚蠢上級的一個眼神,便會瞬間消失」,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為他介紹工作的醫生。 「請描述朋友與熟人的不同。」這是兜正好在讀的一部小說的開篇。 都說「親密的熟人是朋友,不親的朋友是熟人」,但作者對此並不認同,便決定去查字典。結論是「沒有比朋友更曖昧的詞語了」,親密這個詞本身也很難解釋。 對於想要結交朋友的兜來說,這是多麼合時宜的一本書啊。他簡直想和故去的作者握一握手。 「克巳,你有朋友嗎?」沒來得及多想,兜便問道。 「嗯?什麼意思?」克巳皺起了眉頭。 「沒有,我就是想到了自己的朋友。」 「原來老爸也有朋友啊?」 克巳可能只是隨口一問,兜卻覺得心中最柔軟的部分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一時間身體竟動彈不得。為什麼要提這個?他不禁感到恐懼。 克巳絲毫沒有注意到父親內心的掙扎,仿佛要說服自己一般淡淡地說道:「不過,成年人應該都是這樣吧。」 「嗯,差不多吧。」大部分成年人是什麼樣,兜其實並不知曉。「說起來,我還想問你一件事。」這不是兜想轉移話題,「克巳,你曾經被人欺負過,或者主動欺負過別人嗎?」 克巳一下子僵住了。「嗯,倒也不是沒有……」 兜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說道:「是嗎?什麼時候的事?」 「你別那麼緊張啊,」克巳苦笑道,「我可從來沒有欺負過別人。」 「那就是你被欺負了?」 「嗯,算是吧。」 「這還有什麼算不算的嗎?」 「其實就是我被人盯上了,上初中的時候。」 「到底怎麼回事?」面前的克巳一副平靜淡然的樣子,看來已經順利度過了那段時期,兜卻突然感到不安。 「我怎麼知道?也許是別人看我不順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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