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恐妻家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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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巳※ 「三宅先生,這條腰帶您也要洗嗎?」 不知道為什麼,家附近的洗衣店突然多了起來,頗有群雄割據的洗衣大戰之勢。可能只有我和妻子才會這樣形容洗衣店間的競爭,但其實各家店鋪的位置離小區都差不多,所以住戶究竟會選擇哪家就不盡相同了。有沒有積分卡、服務態度好不好、洗得乾淨不乾淨,都是需要考慮的因素。 我們家經常光顧的,是一家名為「小油菜花」的洗衣店。選擇這家店只是因為店鋪招牌上畫的油菜花十分可愛,孩子經常伸手去指。而且店員的服務態度很好,衣服洗得乾淨,價格也令人滿意。 「腰帶?」 「您這件大衣的腰帶是可以取下來的,需要另外處理,費用也要單算。」 「哦,是嗎?」我沒有多想,「那就拆下來洗了吧。」 「好的。」我最近才知道,面前這個和我說話的店員就是這家店的老闆。他看上去將近五十歲,為人親切,辦事利落,很好說話。 我付好錢離開後,腦海中突然又閃現出了父親的身影。我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一起去過洗衣店,而且當時也遇到了差不多的情況。 那時,父親把母親的大衣送到洗衣店,店員告訴父親腰帶需要另外收費,問是否還需要清洗。父親和我一樣,要求拆下來單洗,但他又立刻苦惱了起來。可能是不知道如果要多花錢是不是就不應該洗了,他怕過後母親會說他「腰帶另外收費你為什麼還要洗」。但是如果只是腰帶不洗,他又覺得母親肯定會埋怨他「怎麼可能光留著髒腰帶不洗,是不是覺得我的衣服就無所謂了」。雖然我當時還是個小學生,但也發現父親總是過分在意母親的心情,我便建議父親給母親打個電話問問。不知道是電話沒打通,還是父親說怕母親嫌他這點小事都要打電話請示,總之事情最終也沒有解決,還是父親從錢包裡掏出錢來,付了清洗腰帶的費用,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這也很簡單嘛,克巳。」父親心滿意足地說道,「你注意看你媽媽的反應,要是她覺得腰帶的錢應該省下來,就別告訴她是要另外收費的。」 我覺得母親應該不會太在意洗一條腰帶這樣的小事,父親卻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真是奇怪。 「你爸可能是不知道如何與人相處的小孩子吧。」妻子曾經說道。我結婚的時候,父親已經不在了。妻子只能通過我說的那些關於父親的過往趣事對他瞭解一二,但她似乎很理解父親的心情。「因為我小時候也沒什麼朋友。在有了對自己很重要的人之後,就會擔心做錯一點小事也可能會讓對方離開自己。」 「不,我覺得我老爸應該沒有這誇張。」父親只是一個對老婆言聽計從的妻管嚴罷了。 小時候,我覺得如果將來結了婚有了孩子,應該就能理解父親的心情了。現在,我真的結婚生子了,有時確實能理解父親的感受,但更多的還是對父親懼內到那種程度感到驚訝。 * 父親會不會不是自殺? 我想來想去,還是沒有將田邊的話全部告訴母親。一方面,我覺得不應該再舊事重提,更關鍵的是,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不過,如果母親問起我和田邊的聊天內容,和盤托出恐怕也只會讓她更加擔心,所以我只對母親說了父親曾在危急關頭救了田邊一事。母親聽後吃了一驚,眼眶也不由得有些濕潤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對父親的死越發懷疑。 父親應該不是自殺的。十年來,我一直堅信這一點。可是,父親自殺身亡的事實就在眼前,我只能否定自己的想法。 父親離世也令我很難接受,我不停責備自己,明明和父親生活在一起,卻沒能早點覺察到他有自殺的念頭,也沒能阻止他。父親在自殺前看不出有任何異常,這可能說明他想一直保持死前的生活狀態。開心地和我共度父子時光的時候,聊一些沒營養的話題的時候,父親的心裡都很痛苦嗎?這樣一想,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相信什麼,因此感到煩悶。我沒有像母親那樣去接受心理治療,或許是因為那段時間遇到了茉優。如果不是她的出現,我可能會和母親一起去醫院看病了。 難道父親不是自殺?那他為什麼會死? 我沒有任何線索,非要說的話,就只有田邊十年之後才還回來的那張就診卡。 我在網上查了查,發現那家診所還在。要是貿然打電話問對方「知不知道十年前去看過病的三宅」,恐怕對方會非常詫異。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但還是來到了診所門外。拜訪完客戶,我正好路過這裡,更為準確地說,是為此特意安排了路線。這家診所租用了大樓三層一角的位置,牌子上寫的診所名稱和就診卡上的一致,所長也沒有換人。這裡可以看內科和循環系統疾病,但父親來這裡到底是因為得了什麼病呢? 不,更大的問題應該是父親為什麼會來這家診所。家附近就有經常就診的醫院。一開始我以為從父親上班的地方過來會比較方便,但其實離得很遠……難道這裡可以做一些特殊的檢查?不過從表面看,這家診所極為普通,就像社區醫院。 父親為什麼會來這裡?難道是因為工作的關係?父親以前在文具廠做銷售,診所應該也會用到某些文具吧?父親會不會就是負責這項業務的呢,所以他會到這家診所來看些小毛病? 「您有什麼事嗎?」 我聞聲抬起頭,只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醫護人員出現在我面前。她的白大褂略帶些粉色,年紀看上去與母親相仿,身姿挺拔,好像剛從外面辦完事回來。 「啊,沒有。」不清不楚地蒙混過關是無法讓事情取得任何進展的。「其實,十年前我爸曾在這裡看過病。」 我以為她會覺得我很可疑,但與預期相反,她只是不慌不忙地說道:「哦,不知道您說的是哪一位?」 這倒令我困惑起來。「畢竟都過去十年了……」 「十年前我也在這裡。」她說話乾脆,聽起來甚至有些冷漠,「而且我記性不錯。」 我不由得想到了一個詞—機器人護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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