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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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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巳※ 公園寬闊的草坪上,大輝正低著頭蹣跚學步。他的重心還有些不穩,仿佛隨時都可能摔跟頭。我好幾次想伸手去扶,茉優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對我說道:「摔倒前就去扶他可不好哦。」我也只得作罷。茉優又繼續說道:「我也不想讓孩子摔著,可又不能一輩子都守著他……」 人生在世,栽幾個跟頭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不如教會孩子在摔倒之後如何爬起來。這個道理我心裡很明白,但從情感上來說,我希望能永遠守護著兒子。無論大輝做什麼,在我看來都很危險。 「總有一天,他要學會一個人生活。」茉優似乎也在說給她自己聽,「不過,這一天還很遙遠啊。」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知道,這一天並不遙遠。 我小的時候,父親可能也有過同樣的想法吧。 「克巳,你和爸長得真像。」 「嗯?怎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最近經常說起他的事嘛,所以我就想再多瞭解一些。前陣子我還讓媽給我發了幾張以前的照片。我發現你和爸真是太像了。」 「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以前可沒人這麼說,他們都說我長得像我老媽。」 這時,我的電話忽然響了。好不容易週末有時間能陪家人悠閒地逛逛公園,誰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呢?我一看來電顯示,原來是之前那個醫生打來的。我按下接聽鍵,只聽對方幾乎連招呼都沒打,直截了當地問道:「你還沒查出來是哪兒的鑰匙嗎?」 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起了防備之心。為什麼這個醫生會對父親的事如此執著?雖說是我先主動去找了他,但他一開始不是毫不在意地說不記得以前的患者了嗎?結果現在卻連週末都要打電話來問,難道這把鑰匙對他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還沒有。讓你費心了,實在不好意思。」我是在委婉地告訴醫生「你有點操心過度了」,他卻依然像一台僅能理解字面意思的電腦一般回答道:「沒有,也不算是費心。」 茉優略顯擔心地望向了我。這時,大輝沒走穩,摔在了地上。茉優發出「啊」的一聲,趕忙跑了過去。 「要是有什麼發現,我會再跟你聯繫,不好意思。」我不管醫生還想再說什麼,立刻掛斷了電話,急忙跑到大輝身邊。摔了一跤的大輝似乎嚇了一跳,但好像又覺得很有趣的樣子,自顧自地翻起跟頭來。孩子其實遠比父母想像得堅強,而那些小看了孩子的人,正是身為父母的我們。 草坪上細弱的小草仿佛動物柔順的毛,隨風搖曳。我們就像坐在怪獸的背上。正想著,我突然覺得蜷在身下的怪獸好像伸展出四肢,站了起來。就是這頭我從未見過的怪獸,在守護著坐在它背上的我們啊。這時,我發現怪獸的長相竟然與父親一模一樣。 「你笑什麼?」看到茉優詫異的表情,我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笑了。 「我剛才想到了一頭可怕的怪獸。」 聽了我的回答,茉優不解地歪頭看著我。 當天傍晚,我在洗衣店取衣服時,手機又響了。我本以為還是醫生打來的,接聽後卻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我查出來了!讓你久等了,我終於知道你給我的那把鑰匙是哪間公寓房間的了!」 原來是鎖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有成就感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激動。我在洗衣店裡也跟著高興地喊道:「太好了!」他還說,這就用郵件的形式將具體情況告訴我。 「是有什麼喜事嗎?」洗衣店老闆從里間走出來時問道。只見他將洗乾淨的西裝疊好,裝進了袋子。 「也說不上是喜事。」我本想告訴他我可能就要查清父親的秘密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既然是秘密,便沒有暴露的必要。我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負罪感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查了。 晚上兒子睡著後,我告訴茉優那把鑰匙是用來打開某間公寓房間的。 「我朋友的爸爸過世以後,在他的房間裡找出了一堆女高中生的校服。這也不算什麼違法的事,不過是單純地喜歡收集這些東西而已。」聽了我的話,茉優說道。 「可能只是拿來欣賞吧。」 「說不定還穿過呢。不過確實挺讓人意外的。我也真是的,明明是我鼓勵你去查爸的事,怎麼突然又說這些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要打開那扇塵封的大門,就必須要做好思想準備。 「你也做好思想準備吧,裡面也許有爸不為人知的一面。而且媽還不知道這件事吧?有些東西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前幾天,我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婉轉地提到了公寓所在的地點,想借此確認一下那裡是不是真的與父親有什麼淵源,但母親毫無察覺。 「嗯,是啊。」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想得那麼嚴重。就算父親真有奇怪的癖好,我最多就是有些吃驚,但還是會理解的。即便在公寓裡找到了許多痛駡母親的洩憤筆記,我也可以欣然接受。畢竟,每個人都需要發洩。 克巳,只敢在老婆背後說她壞話的,並不是真正的妻管嚴——我耳邊仿佛傳來了父親說話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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