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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集會暫且成功舉行。三百多個學生聚集在學生會館食堂,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校內的非民主性問題、校長的獨斷獨行、畢業分配問題等,累積至今的不滿與聲討如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宋教授面色蒼白地跑向正在主持集會的信惠。

  「哎,你怎麼能這樣欺騙我?我居然相信了你……」

  然而,他很快在學生們的嘲諷中漲紅了臉,無奈地退了回去。宋教授在學生們的身後惴惴不安地踱來踱去,在集會時間接近三小時,學生們提出驅逐校長的主張時,他終於哭喪著臉跑上了講臺。

  「信惠,求求你考慮一下我的立場吧!你一定要看到我提交辭職信才滿意嗎?」

  宋教授的手哆哆嗦嗦地扶著眼鏡。這是信惠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恐懼。由於五十多歲的詩人兼教授的這種過於赤裸裸的恐懼,信惠的內心動搖了,整理了幾個要求事項之後,匆匆結束了討論。然而,集會結束之後,她不得不接受秀任的嚴厲指責。

  「你為什麼那麼死腦筋?考慮教授的立場,所以搞砸這次得之不易的機會嗎?在戰鬥中,同情敵人是大忌!」

  「宋教授並不是我們的敵人啊。」

  「你至今仍然分不清敵我啊!他們都是一路貨色,綁在同一根法西斯體制繩子上的傀儡。如果抱有憐憫之心,從人性的角度理解他們,必將一事無成。」

  集會雖然結束了,學校卻對討論會上的要求事項沒有任何反應,只對主導集會的五個學生下了無限期休學的處分。其中一人通過寫檢討得以倖免,拒絕寫檢討的其餘四人必須全部受罰。其中當然包括信惠和秀任。

  「如果主導了示威,就應該處理得乾淨點,為什麼偏偏是無限期休學呢?」

  金刑警沖著信惠的臉吐了一口煙。

  「實際上無限期休學也是不合理的。我們又沒有呼喊政治口號,而且事先得到了允許,只是討論校內問題而已。」

  「被學校開除兩年了,這期間都做什麼了?」

  「就是……在家自學。」

  「一直在家?」

  金刑警的目光變得兇狠,步步緊逼。信惠遲疑了。如果說錯一句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落入圈套。不過,又不能一味地隱瞞、矢口否認。

  「離家工作了一年左右。」

  「在哪裡,做了什麼工作?在工廠偽裝就業?」

  「沒就業……去夜校了。幾個月,確切來講,六個月左右。」

  「在哪兒?」

  「剛開始在九老工業園區,監管太嚴重了,後來去了城南。」

  金刑警突然站了起來。門開了,有兩個人走進房間。其中一人是信惠早晨在隔壁見過的五十歲左右的男子,另一個男人身穿米黃色工作服,體型纖瘦,斑白的頭髮梳得紋絲不亂。金刑警慌忙向著身穿工作服的男人敬了個禮。

  「是叫鄭信惠嗎?」

  那個男人問信惠。男人隔著眼鏡眨巴著一對小眼睛,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信惠怯生生地做出了回答。男人沒再問信惠任何問題,轉向身邊穿西裝的男人:「給她吃飯了沒有?就算是做調查,也得先吃飯啊!」男人說完,離開了房間。

  「怎麼樣,撈出點什麼沒?」

  西裝男跟著穿工作服的男人出去之後,很快又返了回來,對金刑警說道。

  「好像不會輕易開口。這娘們不怎麼聽話。」

  「是不是因為你太斯文了?總之,先給她吃飯,帶出來。」

  信惠試著站立,身子搖晃了幾下。幾個小時一動不動地坐著,膝蓋關節像石頭一樣僵硬。總之,上午的審問算是比想像中結束得輕鬆。信惠不知不覺地舒了一口氣。然而,她無法確定往後的調查是否也將以這種形式進行。而且,很難預測到底還要接受多少調查,是否能夠被平安釋放。

  「我不想吃。」

  「別廢話,吃吧。給你叫一碗牛骨湯呢,還是大醬湯?」

  信惠選了牛骨湯。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人啪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是把她從支署帶到這裡來的南刑警。

  「喝一口,寬寬心。」

  南刑警遞過去一個盛著咖啡的紙杯。

  「南刑警果然對女人很親切啊!」

  金刑警看著這邊說道。信惠坐在辦公室一角的椅子上喝著咖啡,手抖個不停,似乎連一個紙杯的重量也無法承受。她知道,南刑警的視線從剛才開始一直在盯著自己。她轉過頭去一看,南刑警露出牙齒無聲地笑著。信惠的手抖動著,準備送到嘴裡的咖啡猛地灑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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