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米格爾街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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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非但沒使我喜歡上比佛,我想我反而更怕他了。 後來我把那樁美國佬與比佛的事情告訴了哈特。 哈特說:「美國人不是個個都那樣。你總不能因為這就放棄每天掙十二分的機會吧!」 不過我還是決定不去乞討了。 我說:「要不是比佛來得及時,那傢伙准會殺了我。」 哈特說:「你知道,好在比佛的爸爸在比佛長大前就死了。」 我問:「他爸爸怎麼了?」 哈特說:「你沒聽說過?這事可轟動呢。一九三七年,有一幫黑人在油田鬧事,把他打死了。比佛的爸爸就像比佛現在這樣,總愛充英雄。」 我說:「哈特,你為什麼這麼不喜歡比佛呢?」 哈特說:「我倒說不上不喜歡他。」 我說:「那你為什麼這麼怕他呢?」 哈特說:「你不也很怕他嗎?」 我點了點頭。「但我總覺得你對他做了什麼事,所以你很擔心。」 哈特說:「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鬧著玩罷了。以前我們這幫小兄弟還經常教訓比佛呢。他小時候長得瘦極了,我們總追著他到處跑,真是相當好玩。他根本就跑不動。」 我挺同情比佛的。 我說:「這有什麼好玩的?」 哈特說:「你往下聽就是了。你猜後來怎麼著?比佛成了我們當中跑得最快的人。學校運動會上他跑一百碼的成績是十秒四。他們是這麼說的,不過你也知道特立尼達人都不善於計時。不管怎樣,打那以後我們都很想和他交朋友,可他根本不理我們。」 我不明白比佛為什麼不揍哈特和那幫小時候欺負過他的人。 但我還是不喜歡比佛。 *** 比佛做過一陣子木匠,其實只是做了兩三個碩大無比的衣櫃,又粗糙又難看,可居然都賣了出去。後來他又成了泥瓦匠。特立尼達的手藝人中沒有一個叫得響的,沒有一個是行家。 有一天他來我們院子裡幹活。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我沒有對他說話,他也沒有和我說什麼。我注意到他把腳當泥刀使,還咕噥說:「這活兒真累,老是得彎著腰。」 他做那活兒很在行,那大腳幹什麼都夠用。 下午四點左右,他總算幹完了活兒,這才和我聊了幾句。 他說:「小傢伙,我們出去走走吧!我太熱了,想涼快涼快。」 我並不想去,但又覺得不去不行。 我們一起走到碼頭附近的海堤,在那兒觀海。不久天就黑了,碼頭上燈光閃爍,世界顯得很大,很黑,也很寧靜。我們站在那裡,都不作聲。 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猛地傳來一聲尖叫,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這突如其來的奇怪叫聲差點沒把我嚇死。 原來是只狗,身上是黑白花紋,耷拉著兩扇大耳朵。它身上濕淋淋的,直往下滴水,不停地朝我們搖著尾巴示好。 我說:「過來,小傢伙。」那狗抖了一下身子,將水濺到了我的身上,然後一下子撲到我的懷裡,又叫又踢。 我一直沒有注意比佛,等抬頭找他時,發現他已跑出了二十碼遠。 我喊了一聲:「沒事的,比佛。」 不過在聽到我叫他之前,他已經停下了腳步。 他高聲喊道:「噢,天哪,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的腳被一個大瓶子劃破了!」 我和狗朝他跑了過去。 等那狗跑到他身邊時,他好像忘了腳上還流著血。他抱住那只濕淋淋的狗,撫摸著它,高興地笑了起來。 *** 他的腳傷得很厲害。第二天我見它纏上了繃帶。我們院子裡的活兒他也不能來完成了。 從那以後,我覺得我比米格爾街上的其他任何人都更瞭解比佛了,我總擔心自己是不是瞭解得太多了。我覺得自己就像黑幫片中的一個小嘍囉,因為知情太多最終遭殺身之禍。 從那以後我總是能感覺到比佛知道我在想什麼。我覺得他擔心我會說出去。 然而,儘管我隨時都要脫口爆出比佛的秘密,我對誰也沒說過。我很想讓他放心,可總是沒有機會講。 他在街上一天,我就一天得不到安寧。我能做的就是阻止自己對哈特說:「我不怕比佛,我不懂你為什麼這麼怕他。」 *** 有一次,我和埃羅爾、博伊坐在人行道上談論戰事。 埃羅爾說:「如果他們選安東尼·艾登大人當首相,我們就能打敗德國人,狠狠地教訓他們一下。」 博伊說:「艾登大人有這麼大能耐嗎?」 埃羅爾只是哈了一聲,很不屑的樣子。 我說:「是的,我一直認為只要選安東尼·艾登大人當首相,戰爭就能很快結束。」 博伊說:「你們這幫人太不瞭解德國人了。德國人強著呢。有一個小兄弟告訴我,德國人可是用牙齒就能咬斷鐵釘。」 埃羅爾說:「但現在有美國人站在我們這邊。」 博伊說:「可他們沒有德國人那麼強大。所有德國人都像比佛一樣又高又壯,你們知道,他們比比佛還勇敢。」 埃羅爾說:「噓!瞧,他來了。」 比佛離我們很近。我覺得他已經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他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博伊說:「你為什麼噓我?我又沒說什麼壞話,我不過說了一句德國人像比佛一樣勇敢而已嘛。」 我瞥了一眼比佛,只見他眼裡閃過一絲乞求的神色。我移開了目光。 比佛走遠後,埃羅爾說:「夥計,你和比佛之間好像有點兒什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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