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莫失莫忘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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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認為露絲是個國際象棋的高手,她可以教我下棋。這也不是什麼荒唐的念頭:在靠窗的座位上,或是草坡上,我們曾偶遇高年級的學生埋頭對弈,露絲經常會停下來,研究一會兒棋局。當我們重新開步走掉之後,她會告訴我一些她發現對弈雙方都沒看出來的走法。「笨得不可思議,」她總是搖著頭絮語道。這些都讓我很著迷,很快我就渴望著自己也能沉浸在這些漂亮的棋子遊戲中。於是,當我在拍賣會上發現了一套國際象棋的時候,就決定買下來——雖然這花了我很多的交換幣——我拿得准露絲會幫我。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裡,我一說到這個話題她就歎氣,要麼就假裝自己有很急的事必須得馬上做。有個下雨的午後,我終於逮到她,我們在檯球室擺開了棋盤,她開始給我擺一局棋,她擺的是國際跳棋的一個模糊的變形玩法。據她說國際象棋的特徵在於每個棋子都走L形——我猜她是通過觀察馬的走步得出這個論點的——而不是像國際跳棋那樣蛙跳式走棋。我根本不相信,我真的感到非常失望,但我忍住什麼也沒說,就這樣跟她玩了一會兒。我們花了幾分鐘時間將彼此的棋子撞倒出局,每次都要走L形攻擊路線。這樣持續了一陣,直到我要吃她的棋子,可她聲稱這一步不算數,因為我的棋子要走到她那兒,路線太直了。 這時,我站起身收起棋盤走開了。我從未開口指出說她根本不會下棋——雖然我很失望,卻也清楚不能做得太過分——但我想,這樣憤而離開對她來說就已經是種表態了。 大概是第二天,我到了頂樓的二十號教室,喬治先生在上詩歌課。我不記得是課前還是課後了,也不記得教室有多少人。我記得手上有書,當我朝露絲和其他人在講話的地方走去的時候,他們坐的那片課桌蓋籠罩在一片很強的日光裡。 從他們腦袋湊在一起的那種樣子我就看得出,他們是在討論秘密警衛的事,雖然正如我說的,我跟露絲吵架才過去一天,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就心無旁騖地徑直朝他們走去。就在我真的馬上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也許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我突然明白了會發生什麼事。就像是你一腳踏進水坑裡的那前一秒鐘,你發現那兒有個坑了,然而卻已經來不及。甚至還不等他們都閉嘴瞪著我,甚至不等露絲開口說「哎,凱西,你好嗎?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們剛剛有點事要討論。我們還有一分鐘就結束了,抱歉」,我就已經感到很受傷了。 不等她講完這句話,我就轉身奪門而出,我為自己居然迎頭走上去而生氣,超過了對露絲和其他人的憤怒。我很惱火,毫無疑問,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哭沒哭。接下來的幾天裡,每當我看到秘密警衛們在角落裡或者田野上一邊散步一邊商議的時候,都會感到兩頰激動得漲紅。 二十號教室的冷遇過去了兩天之後,我從主樓的樓梯上走下來,發現莫伊拉·B碰巧在我身後。我們聊了起來——沒說什麼特別的——而後又一起漫步到了樓外。這大概是午休時間,因為當我們步入院子的時候,那邊已經有二十多名學生,三三兩兩在閒逛聊天。我的目光立刻就轉向了院子最遠的那邊,露絲和三個秘密警衛成員站在一起背對著我們,緊緊盯著南操場的方向。我正要設法弄清楚他們到底在盯著什麼,這時我突然意識到身旁的莫伊拉也在看著他們。這時我突然想到,僅僅在一個月之前她也曾是秘密警衛中的一員,後來就被開除了。接下來的幾秒鐘裡,我仿佛感到非常狼狽,因為最近遭受了同樣的屈辱,我們倆現在竟然這樣肩並肩站在了一起,跟過去一樣直面拒絕我們的那張臉。也許莫伊拉也有類似的感受,總之是她打破了沉默,說道: 「這太蠢了,什麼秘密警衛這一套。他們怎麼會還相信這種玩意?好像還是幼兒班的一樣。」 當我聽到莫伊拉說這話時周身被如此強烈的情感所佔據,哪怕今天想起來我也覺得這令人不解。我轉身朝著她,簡直出離憤怒: 「關於這你知道些什麼呢?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因為你現在已經離開太久了!如果你知道了我們發現的所有事,諒你絕對不敢說出這種蠢話!」 「別胡說八道,」莫伊拉從來不是個很容易讓步的人,「這只不過是又一個露絲假造出來的把戲,僅此而已。」 「那我怎麼會親耳聽到他們說過呢?聽到他們講要怎麼用送奶車把傑拉爾丁小姐帶到樹林裡去?我怎麼會親耳聽到他們策劃這事呢,這跟露絲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毫無關係?」 莫伊拉看著我,現在她沒那麼確信了。「你親耳聽到的?怎麼回事?在哪裡?」 「我聽到他們講的,清清楚楚,每個字都聽到了,他們不知道我在那裡。就在池塘邊,他們不知道我能聽見。這下你明白自己知道多少了吧!」 我推開她走了,穿過人群擁擠的庭院時,我回頭瞥了一眼露絲和其他人的身影,他們依然朝南操場的方向盯著看呢,對於我跟莫伊拉之間剛剛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這時我留意到我對他們一點都不生氣了,只是很生莫伊拉的氣。 即便如今,當我行駛在漫長灰沉沉的路上,思緒飄忽,無處著落的時候,有時我發覺自己又在從頭開始想這件事。為什麼那天我會對本該是我天然盟友的莫伊拉·B那麼充滿敵意?我想當時莫伊拉是希望我跟她一起跨越某個界限,可我還沒準備好。我想我當時大概已經感覺到,一旦越過這條線,等待我們的就會有更艱難、更黑暗的東西,而我不想要面對。我不想,也不想我們任何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東西。 但還有一些時候,我會覺得那是不對的——這單純只是我跟露絲之間的事兒,那些日子裡,她的確激起了我那樣強烈的忠誠度。也許正因為如此,有幾次雖然我很想說,卻一直沒有提起過那天我跟莫伊拉之間的事——就在多佛的康復中心我照顧露絲的那些日子裡。 所有這些關於傑拉爾丁小姐的往事讓我想起大約三年之後發生的一件事,在秘密警衛的遊戲淡去很久之後。 我們在主樓後部底樓的五號教室裡等著上課。五號教室是最小的一間,尤其在這樣一個冬日的早晨,大暖氣開起來,所有的窗戶都蒙上一層霧氣,教室裡真的挺悶。也許我誇張了,但在我的記憶中,要想把全班人都塞進這間教室裡,學生真得擠到堆疊起來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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