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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我們走了進去,我留意到前門鑲著彩色玻璃,所以當湯米回身關上門之後,一切就顯得很暗。我們站在一個很窄的過道裡,感覺仿佛只需張開手肘,就能碰到兩邊的牆。夫人在我們前方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站著,背對著我們,仿佛在傾聽。我從她身旁瞥一眼看過去,發現過道雖然很窄,前面還分成了兩條:左邊是上樓的樓梯,右邊一條更窄的過道通往房屋裡更深的地方。

  我學著夫人的樣子,也側耳傾聽,但房裡只有一片寂靜。隨後也許是從樓上,傳來一聲隱約的撞擊聲。這微弱的聲音仿佛讓她明白了什麼,於是她轉向我們,指著過道深處幽暗的方向,說:

  「到裡面去等我。我很快就下來。」

  她開始爬樓梯,隨後看到我們猶疑不決的樣子,又從樓梯扶手邊傾身,再次指著黑暗的深處。

  「裡面,」她說著,上樓不見了。

  我和湯米慢慢朝前走,發現自己到了想必是這套房子前廳的一個空間。看起來好像有僕役之類佈置過房間,供主人晚間使用,然後自己離開了:窗簾都關起來,檯燈擰亮,發著微光。我能聞到舊家具的氣息,很可能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古董。壁爐被一塊板封閉起來,本該點火的部位有一幅畫,是像掛毯一樣織出來的,畫面上有只古怪的貓頭鷹似的鳥兒向外盯著你看。湯米碰了碰我的胳膊,然後指了指一小張圓茶几上方角落裡掛的相框中的一幅畫。

  「那是黑爾舍姆,」他輕聲說。

  我們走到跟前,但細看我卻說不準了。我看得出那是一幅很好的水彩畫作,但下方的檯燈上燈罩有些歪,上面還隱約有蛛網,因此燈光並沒有將畫作照亮,只是將模糊的玻璃罩映得發亮,因此很難看得清畫面。

  「這是鴨塘後面那塊小地方,」湯米說道。

  「你什麼意思?」我也輕聲回答他,「沒有什麼池塘。這只是一幅鄉間風景。」

  「不,池塘在你身後。」我沒料到這會讓湯米那麼惱火,「你肯定能想起來。你繞到後面,站到池塘前面,看著北操場的方向……」

  我們再次沉默不講話了,因為聽到房裡某處傳來話音。聽起來像個男人的聲音,也許是樓上傳來的。隨後我們又聽到無疑是夫人的聲音沿著樓梯下來,她說:「沒錯。你說的很對,很對。」

  我們等待著夫人進來,但她的腳步聲從門口經過,又往房子後部走去了。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莫不是她要去準備茶點烤餅,然後用小推車一起送進來,但隨即我就認定這是胡思亂想,她可能只是忘記了我們的存在,現在她可能突然想起來,馬上就進來趕我們走。隨後樓上傳來一個粗野的男聲,喊了一句什麼,但話音太模糊,很可能隔著兩個樓層。夫人的腳步聲重又回到了過道上,隨後她朝著樓上喊道:「我告訴過你怎麼做。就照我說的做。」

  我和湯米又等了幾分鐘,隨後房間深處的牆面開始移動。我幾乎立刻就明白這其實不是一面真正的牆,而是一對拉門,可以從中間隔斷這個本來很長的房間。夫人將門拉開了一點,就站在那邊瞪著我們。我試圖看看她的身後,但那裡只有一片黑暗。我想也許她在等待我們開口解釋為什麼來這裡,但最終,她開口道:

  「你跟我說你倆是凱西·H和湯米·D。對不對?你們是什麼時候在黑爾舍姆的?」

  我告訴了她,但完全看不出她是否記得我們。她只是仍舊站在門口,仿佛在猶豫是否要進來。但這時湯米又開口了:

  「我們不想耽誤您太久。但有件事我們必須得跟您談談。」

  「那你說。好吧。你們最好放鬆一點。」

  她朝前伸出雙手,放到了面前兩張相對稱的扶手椅背上。她舉止有些古怪,仿佛並非真心要請我們坐下。我感覺,倘或我們真的像她所示意的那樣,真的在這兩張椅子上坐下來的話,她還會繼續站在我們身後,甚至手都不會從椅背上挪開。但當我們朝她走近一點的時候,她也朝前進了一點,而且——也許這只是我的想像——她從我倆中間穿過的時候,還用力縮起雙肩。當我們轉身坐下的時候,她走到了窗邊,站在沉重的紫色窗簾前面,正面盯著我們看,仿佛我們是在課堂上,而她是老師一樣。至少當時我是那麼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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