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22)_白井智之

二二

　　▼訪問
　　▼1

　　從小學到現在，他不知被乃木惹火了多少次，但還是頭一次對他的工作能力心生敬佩。

　　乃木一大早就去了週刊《多姆斯》的編輯部，跟他們談好了取材報告的刊登和經費報銷問題。接著他就又找了好幾家旅行代理店，搞定了去圭亞那的機票，當天下午又去外務省確認了日本護照進入圭亞那可以免簽。

　　然後到了11月14日上午10點20分，日本航空8005次航班載著他們二人從新東京國際機場起飛，奔向太平洋。

　　「本來我想訂頭等艙的。」

　　乃木從旅行包裡拿出馬桶圈形狀的軟墊套在脖子上。

　　「原來你真的是記者啊！」

　　大塒到現在還覺得自己在做一場順風順水的大夢。因為他做的所有工作就是從抽屜深處翻出兩年前為了去菲律賓追查逃犯辦的護照，僅此而已。他眺望著窗外宛如白子天婦羅的雲朵，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飛在空中還是喝醉了酒。

　　「現在還不一定能去喬丹鎮。我們只能從紐約轉機飛到喬治敦，那裡離喬丹鎮還有240公里呢。」

　　這名字聽起來有點相似，簡而言之，喬丹鎮是吉姆·喬丹跟信徒們居住的地方，喬治敦則是圭亞那合作共和國的首都。直到12年前，圭亞那還是英國的殖民地，其首都的名稱也取自英國的喬治三世國王。

　　「不能包車過去嗎？」

　　「喬丹鎮可是坐落在熱帶雨林的正中央啊！我們得想辦法坐上去那裡的飛機。不過喬治敦設有人民禮拜會的辦事處，我想去那裡問問。」

　　「人家不會答應吧？」

　　「他們很警惕媒體，要是我以記者的名義過去，肯定會吃閉門羹。所以才要隱瞞身份，假裝成他們的一員。」

　　乃木淡然道。

　　「你要裝成信徒？」

　　「而且還是不遠萬里從日本來的狂熱崇拜者。咱們得好好學習，別露了馬腳。」

　　乃木咧著一口白牙笑了笑，然後從包裡拿出一遝資料。他鬆開文件夾，抽出一半放在大塒腿上。大塒拿起來翻了翻，發現都是些跟人民禮拜會有關的報紙文章和電視新聞稿。當然，全部都是英文。

　　大塒讀書時成績不太好，唯獨英語還行。因為他從小就老老實實地踐行著《偵探的教科書》裡的教導——身為偵探，必須掌握幾種語言。然而幾年前他聽老媽說，九二男叔叔認識的外語，頂多也就是麻將牌上的文字和番型了。

　　「你先等等。就算我們臨時抱佛腳裝成信徒，順利混進了喬丹鎮，之後又怎麼救出凜凜子？我可不會開飛機啊！」

　　「只能到那兒再想了。隨機應變吧。」

　　乃木調了一下頸枕的位置，然後放下小桌板，怡然自得地看起了資料。

　　美國時間14日上午9點30分，二人乘坐的飛機降落在肯尼迪國際機場。

　　走進到達大廳後，乃木把資料卷巴卷巴，扔進了垃圾桶。

　　「你都記住了？」

　　「記住八成了。」

　　「那你扔掉做什麼？」

　　「我們馬上就要成為人民禮拜會的信徒了。身上帶著那種資料，跟在名片上寫我是記者有什麼區別？」

　　乃木無語地聳了聳肩。

　　上午11點15分，二人乘坐泛美航空505次航班，朝著加勒比海起程。

　　這趟旅途很是吵鬧。一大半乘客都是在美國血拼歸來的圭亞那人，全都在座位上有說有笑地互相展示自己帶進機艙的戰利品。乘客中非洲裔和印度裔基本各占一半，只有一個紮著辮子的白人男性。

　　乃木抱著在出發大廳買的LIFE雜誌百無聊賴地翻看著，突然抬起頭說：

　　「你還記得小學三年級，咱們班上那個清太君嗎？」

　　「總是肚子疼的清太嗎？」

　　大塒很討厭那個同學。因為他只要沒事做就會欺負低年級的學生，要麼咋咋呼呼鬧事，可是一被老師訓了，立刻就叫嚷肚子痛，然後哭哭啼啼。

　　那當然不是真的肚子疼，只是幼稚的演技。因為他很清楚大人不忍心對身體不舒服的小孩說重話。這麼一來二去的，他好像喜歡上讓人擔心的感覺，甚至在學校晨會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捂著肚子裝病。

　　「你不覺得吉姆·喬丹跟他很像嗎？」

　　「嗯，確實像。」

　　大塒想起了飛紐約時看過的退教者的採訪。

　　每次教會內部發生矛盾，吉姆·喬丹總是假裝心臟病發作。他會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然後被人抬去診療室。不知什麼時候，他又若無其事地回來了。

　　據說早在搬去喬丹鎮之前，吉姆就有耍小把戲引起周圍關注的癖好。1968年馬丁·路德·金遭到暗殺時，他渾身淋著雞血出現在教徒面前，聲稱自己遭到了槍擊。70年代前期超能力者尤裡·蓋勒紅極一時，他還給全加州的電視臺寫信，聲稱自己也能讓湯匙彎曲。

　　「怎麼聽著像個挺沒出息的大叔啊！」

　　「就是這樣。無論怎麼看，吉姆·喬丹都像個小孩子一樣，想方設法要獲得別人的關注。」

　　於是他們又回到了那個疑問——吉姆為何放棄了傳教活動，帶領教會搬到圭亞那？

　　「嗯？」

　　乃木伸長脖子看向大塒左邊的座位。只見一個頭髮大部分已經白了的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疊起一份報紙。那是11月14日的《紐約郵報》，頭版印著碩大的標題——「Crazy Jim Jorden has sex with gnu baby!」（吉姆·喬丹這個瘋子跟牛羚做愛）右下角的諷刺畫上，宛如打了致幻劑的吉姆正跟一個長得像牛的黑色動物進行性交。

　　「格努是什麼？」

　　「那個念『努』，g不發音。」

　　乃木拍了拍花白頭髮的男人，用英語問道：

　　「要不我們換換吧？」

　　於是他用雜誌換了對方的報紙。對陌生的外國人也能如此坦然，真不愧是記者。

　　「吉姆·喬丹還跟牛羚性交啊，真有他的。」

　　乃木攤開新聞，苦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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