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67)_白井智之

六七

　　凜凜子挺直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吉姆·喬丹。

　　「這樁極其殘忍的案子，其實也是她為了守護信仰而製造的幻象。」

　　吉姆張開口想說話，卻被保安隊長喬瑟夫·威爾遜搶了先。

　　「你想說教主大人是個騙子，而我們則是盲信了騙子的蠢貨嗎？」

　　「不。我再重複一遍，我並不否定各位的信仰，也不打算譴責將意外和疾病偽裝成謀殺的信徒。」

　　「那你為什麼——」

　　「信仰本來就該是自由的。可是人民禮拜會的信徒被喬丹先生的話語所束縛，甚至觸犯了褻瀆屍體的禁忌。這種行為讓我感到了危機。」

　　說到這裡，凜凜子放下麥克風，走下了大帳篷的舞臺。眾人像摩西杖下的海水一般分開了道路。凜凜子徑直走向食堂，對舞臺上的吉姆·喬丹說道：

　　「喬丹先生，請你不要把信徒逼上絕路，而是創造一個讓他們自由信仰上帝的宗教。這便是我的請求。」

　　◆

　　吉姆·喬丹站起身，朝著自詡為偵探的女人伸出右手。女人握住了他的手。吉姆輕輕搖動二人相握的手，信徒們爆發出掌聲。那是與昨晚的歡迎派對截然不同的充滿熱情的掌聲。

　　「我們內部存在著很多問題。但是這一天，將是全新的人民禮拜會走向輝煌的第一天。」

　　聽了吉姆誇張的臺詞，信徒們又發出了喝彩聲，甚至有的人開始擦拭眼角。連坐在舞臺上的NBC記者丹尼埃爾·哈裡斯都激動地拍著手。

　　開什麼玩笑。

　　裡奧·萊蘭德一拳砸向大腿。他不遠萬里來到這個叢林深處，怎麼能只上演一場廉價的人情喜劇？

　　吉姆·喬丹被信徒牽著手走下舞臺。保安隊長一聲號令，信徒們帶著暢快的表情各自走向工作崗位。連NBC的攝影團隊都滿懷成就感地收拾起了器材。

　　萊蘭德正獨自在一邊咬牙切齒，突然被內務長彼得·韋德斯潘叫住了。

　　「如此唐突真是抱歉，請問你能把這兩位也帶上飛機嗎？」

　　彼得身邊站著剛才那兩個亞洲人。破壞了別人表演的舞臺，現在竟然還厚著臉皮來蹭飛機了嗎？

　　「隨便！」

　　其實萊蘭德根本不想看見他們，只是想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氣哼哼地這樣說道。女人留下一句「我去拿行李」，便跟男人一起走出了食堂。

　　萊蘭德注視著二人離開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兩個黑人在宿舍的屋簷下閒聊。他不認得臉上有疤的男人是誰，但是猜測那個坐輪椅的男人便是亞洲女人剛才提到的牢房看守富蘭克林。二人體格都很健壯，但是看著不太聰明。

　　「喂，過來這邊，開始拍攝！」

　　他對正在收起攝影機的NBC攝影師鮑勃·布蘭特一聲令下，然後走出了食堂。布蘭特慌忙重新安好鏡頭，跟了上去。

　　「你好，你就是富蘭克林吧？我想問幾個問題，你有時間嗎？」

　　他擠出了上個月支持者集會時的笑容，朝對方伸出右手。輪椅上的人瞥了一眼布蘭特的攝影機，有點緊張地握了手。

　　「只要是我知道的都行。」

　　「謝謝。既然你相信吉姆·喬丹，想必你身體的傷痛已經治好了吧。」

　　「那是當然。」

　　「如果可以，能讓他拍下你站起來的畫面嗎？」萊蘭德抓住布蘭特的手臂，將鏡頭移向富蘭克林的腿部，「只要能看到那一幕，電視機前的觀眾一定都會相信人民禮拜會的奇跡。」

　　富蘭克林羞澀地笑了笑，磕磕巴巴地回答：

　　「不行。這台輪椅是多年以來一直陪伴我的好夥伴，我早就決定了，不管腿好不好，我都要跟它相伴一輩子。」

　　「你自己能走路，卻故意不走路嗎？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萊蘭德提高了音量，旁邊那個臉上有疤的人立刻過來推了他一把。

　　「別說了，人家不願意。」

　　「你們為什麼來到了喬丹鎮？如果有腿也不用來走路，那不就是浪費奇跡嗎？」

　　「叫你別說了，他又不是供人圍觀的物品。」

　　「現在連馬戲團的狗都能用兩條腿走路了，你快起來走兩步呀！」

　　萊蘭德抓住椅背的把手，猛地推翻了輪椅。只聽得一聲尖厲的驚叫，富蘭克林摔在了地上。他的臉和雙手頓時沾滿泥汙，安在髖部的兩根棍子卻一動不動。

　　「站起來啊，你不是能站起來嗎？」

　　「住手，你這瘋子議員！」

　　臉上有疤的人一把揪住了萊蘭德的領口。下一刻，萊蘭德被迎面重擊，跌倒在草地上狠狠撞到了腰，在他的鼻子底下和喉嚨深處淌過了溫熱的液體。

　　「喂，拍到沒？」萊蘭德轉頭看向布蘭特，「人民禮拜會的信徒對我施暴了！」

　　布蘭特從取景窗前抬起臉，朝他點了點頭。他的攝像機一直對著萊蘭德。

　　「這是故意傷害，我要起訴到聯邦法院，我要為正義而戰！」

　　他每次發出聲音，鼻腔都會噴出血泡。

　　臉上有疤的人沖向布蘭特，試圖奪走他的攝影機。可是就在他伸手抓住鏡頭的瞬間，突然渾身一僵，接著小聲說道：「對不起。」他的目光並沒有對準布蘭特，而是看向了攝影師的身後。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吉姆·喬丹定定地站在食堂門口。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只是手杖的尖端在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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