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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聽著前輩的話,我輕輕地點了點頭。當時我不以為然,今天在N首爾塔頂喝咖啡,我再次想起前輩的話。這是幾十年前為了發送廣播信號而在首爾建設的電子塔。我在塔頂啜飲著冰摩卡咖啡,聚精會神,試圖區分酸味和苦味。我還是更喜歡甜味。如果時間充裕,我也想像前輩那樣多看書,加以應用。我慵懶地翻著雜誌,使勁吸了口咖啡。咖啡因如同蒲公英種子彌漫全身,碰觸著我的每個細胞。

  太陽一落,風變得涼爽了。朋友和我買了幾罐啤酒,來到八角亭附近。朋友穿著垂到腳腕的白色連衣裙,背著伊斯帕背包。朋友的時尚感覺總是令人尷尬。不過,穿著高跟鞋,整整一天像受罰似的拖著旅行箱走來走去的我,恐怕也不是很好看。

  「我們喝點兒東西,然後去吃飯吧。」

  朋友露出牙齒笑了。四周有拍攝快照的攝影師和坐在石階上休息的一家人,還有外國遊客。我們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日落時分濕漉漉的樹木散發著清爽的氣息。幾隻胖乎乎的鴿子在腳邊勤快地啄食零食碎屑。朋友從黑塑料袋裡拿出兩罐啤酒。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瓶子表面還凝結著水珠。朋友打開啤酒罐,遞給我說:

  「給你。」

  我也立刻拿起一罐啤酒,想幫朋友打開。突然,我想起來了,啊,今天做了指甲,不可以的……我拿著啤酒罐猶豫不決,朋友盯著我的臉。

  「怎麼了?」

  「嗯?沒事。」

  唉,豁出去了。我果斷地把手指伸向鋁蓋,指尖用力,哢嗒,掀起了蓋子。哧——伴著碳酸洩漏的清涼聲音,我的食指指甲也破了。

  「哎呀!」

  我趕緊握住手指。第一感覺不是疼,而是惋惜。

  「受傷了嗎?沒事吧?」

  揉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我說沒事。朋友擔心地看著我的傷處,終於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喜形於色。

  「哎喲,你做指甲了?」

  我緊緊地拳曲起手。

  「哦?沒有。」

  朋友一把抓住我的手,看個不停。

  「像是做過的樣子呢?」

  我更用力地攥起拳頭,胡說八道起來:

  「啊,這個,我自己染的。」

  婚禮上,我是那樣渴望有人發現,然而很奇怪,面對著朋友我又很想隱瞞。朋友不可能責怪我,而且美甲也不算多麼奢侈的事,可是我不敢說出來。我們乾杯。朋友開心地嘿嘿笑了。

  「新家好嗎?」

  「嗯,以前房間大小和被子差不多。搬到這裡後第一次鋪褥子,感覺褥子好小,太好了。」

  朋友聽著我說話,熟練地幫我按摩小腿。

  「是啊。下次打聽一下有沒有帶浴缸的一居室,還要有雞尾酒吧台。」

  我脫了鞋,抱著腿,蜷縮而坐。

  「你怎麼樣?」

  朋友避開我的視線。

  「還是老樣子唄。」

  說完,她幽幽地看了看南山下的首爾。在都市之外的安靜之中,山下大都市的風景陌生得就像從異國飛來的明信片。酒精進入身體,一天的緊張不翼而飛,我感覺有些困乏。朋友用剛才揉腿的手拍打我的腰部。破裂的指甲總是帶給我異物感。我們默默無語,冷冷清清地抿了口啤酒。

  「對了,你真的是為了泰國旅行才選擇旅行箱嗎?」

  我說也不完全是這樣,因為需要,所以就要了。過了片刻,朋友接著說道:

  「其實我有話對你說。」

  看到她嚴肅的表情,我突然感到不安。她需要錢嗎?什麼方式、借多少,才不傷感情?短暫的瞬間,我想了好多。

  「我恐怕不能去旅行了。」

  「啊?」

  「是我提出要去旅行的,對不起。」

  我想問為什麼,最後還是忍著沒問。原因一定很簡單。要麼是家人生病,要麼就是遇到什麼事故。儘管不瞭解詳細內幕,然而每當朋友想去旅行的時候,總是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我沒有追問,只是說知道了。朋友怔怔地注視著旅行箱。

  「其實……」

  「嗯?」

  「其實我不喜歡旅行。」

  朋友露出懷疑的眼神。

  「真的,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去旅行?省錢了,真好。」

  說完,我突然想起被我忘到腦後的花束。

  「對了,剛才我說的花束,你要不要看一下?」

  「嗯,那個恥辱的花束?哈哈哈,在哪兒?」

  「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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