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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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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北見跟在南條的後面走出公共浴池「螢火蟲溫泉」,線索提供人木下特意出來送別。他們不停地回頭向他鞠了好幾次躬,走到了公路上。 國道20號甲府繞行公路上有很多汽車駛過。太陽落山之後變得更冷的風與加快行駛速度的大型卡車一起從公路上疾馳而過。這條大街上除了「螢火蟲溫泉」、旁邊的小鋼珠遊戲廳和對面免下車餐廳的大招牌之外,再沒有別的顯眼事物,只有夜空在頭頂延伸。 北見走到大街上,又回了一下頭。木下這時正好走了回去,打開的自動門那頭可以看到前臺。 舉報人木下聽說北見他們在更衣室進行例行盤問的那個男人很遺憾並不是山神一也之後,突然變得惶惑不安起來。他等待的時候似乎也一直很緊張,聽到北見他們告知詢問的結果之後,答了一句:「這樣啊……」聲音裡飽含著歉意,「對不起,我就覺得長得很像,所以……」木下不停地道歉。「哪裡哪裡,以後還要請您多多協助調查。」北見向他鞠躬,同時也感到自己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身體一下子放鬆下來。 在更衣室進行例行盤問的那個男人的確很像山神,卻不是他。他們大老遠跑到山梨,結果令人失望。 「以前就有朋友跟我說我長得像一個通緝犯,可是沒想到警察真的找上門來了……哎呀,真的嗎?哎,是真的嗎?」 當南條說出「八王子兇殺案」的那一瞬間,男子一邊說著一邊笑了起來。通過男子的笑聲,北見也可以明顯地看出男子並不是在說謊。 而且,男子主動拿出駕照,還拿出工作證,表明他是供職於甲府市內一家半導體公司的正式員工。據他所說,就在前不久,他和同事在甲府市內的一家酒吧喝酒的時候,一個醉酒的顧客還曾跟他糾纏,對他說:「你這傢伙,就是那個殺人犯吧。」 走進停車的那家小鋼珠遊戲廳的停車場,南條突然問道:「到八王子要多久?」 「走中央道的話,用不了一個小時。」北見回答,抬頭看著天空。這裡的星空比熟悉的八王子的星空還要低。 「剛才那傢伙的話,你怎麼想?」 汽車開上中央道的時候,沉默了許久的南條突然開口問道。 「您是說他隱瞞了什麼嗎?」北見超過一輛開得很慢的輕卡,反問道。 「不是,那傢伙沒有隱瞞什麼。我是說,他現在可能會跟很多人炫耀,自己被警察逮住問話了。」 「那您的意思是?」 「那傢伙不是說了嗎?他那些狐朋狗友也說他跟犯人長得像。去酒吧喝點酒都會被人當成殺人犯。總之我的意思是說,現在全國都在找山神這一個人啊。」 北見知道南條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也就是說,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可能已經整容了吧。」聽南條的語氣,好像已經不需要北見回答了。 「但是,這方面的調查我們從一開始就做了很多了。如果山神出現在某地的整容醫院,哪怕是北海道啊九州啊什麼的,肯定會有人跟我們聯繫……」 「可是也不見得都是正規的整容醫院啊。」 「是啊……」 車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我睡一會兒啊。」 南條這樣說完就倒在了車座上。到八王子還有五十公里的標識牌逼近眼前。北見幾次用力地握住方向盤,集中精力開車,凝神看著像箭一樣從前方飛過來的白線。但是即便如此,發熱的雙手依然因為困倦而變得麻木。這兩天他幾乎沒有合眼。雖然他並沒有對調查的結果寄予過多的期待,但是這次秘密行動成了無用功,仍然讓他感到十分失望。不知道為什麼,單身宿舍的狹小房間浮現在腦海中。前天出門的時候被子沒有收起來。他開始想像回去鑽進那個被窩的情景。北見咬住牙關與困意鬥爭。南條就像是故意使壞,倒在旁邊鼾聲如雷。 * 山神高中畢業之後就離開了家。以後就幾乎沒有再回去過。他並沒有找到固定的工作,只是以一個打工仔的身份到了東京。此後山神的軌跡就少得可憐。快餐店、小鋼珠遊戲廳、卡拉OK 廳、建築公司等,雖然警方通過調查,查明了他在幾個地方的打工經歷,但是每次打工都只持續了短短數月。他在東京曾經生活了十年,要想將他的這些點連成一條線,描繪出他生活的軌跡,現在警方掌握的線索還太少。 警方查明嫌犯的身份之後,沖進山神的房間。他的房間也令北見他們感到吃驚不已。他曾經生活了一年的那個房間裡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生活的痕跡,裡面就像是一間住過幾天的商務酒店客房。 大約10平方米的開間公寓,地板上鋪著一床被褥。房間裡沒有任何家具和家電,衣服和隨身用品胡亂地塞進某知名運輸公司的三隻紙箱子裡。狹小的廚房也是一樣,別說做飯的痕跡,就連燒水的痕跡都沒有留下。水池裡放著兩盆已經枯萎的觀葉植物。 在這個蕭條的房間裡,只有一樣東西因其特殊性引起了搜查員的注意。那就是他們在房間裡發現的各種廣告紙。背面寫著很多字,好像是山神的筆跡。 如果說是筆記,上面寫的那些句子又沒有什麼邏輯。好像就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就寫在上面,而且那些廣告紙也沒有整理好放在一起。 其中數字最多。或許有可能是每天的生活費,上面列著從幾百到幾千的數字,有的還有總計的數目,有的在計算的過程中胡亂塗掉。除此之外,他可能想安裝寬帶來著,在一張廣告紙上寫著「ADSL 、租賃、KDDI 」和某寬帶的免費撥號號碼。還有一些紙片上寫著像是從別的廣告紙上抄寫的名牌手錶的品牌名或銷售中的公寓名,還有成為警方製作女裝通緝照片契機的新宿某酒吧的店名等。 警方通過調查發現,這些信息當中,除了新宿那家酒吧的名字之外,沒有一個是有用的。但是,令人驚訝的是,警方還發現了兩篇意思連貫的短文。 「電車晚點 恐嚇車站員 臉通紅 好玩兒 有人臥軌 那也沒辦法啊 中年大叔」 「在家庭餐廳跟店員抱怨 唧唧歪歪 唧唧歪歪 真難看 傻逼兩口子 在自己家裡吃好了 在家吃」 這些可能是山神在什麼地方看到的事情,然後胡亂寫了下來。 通過廣告紙的寄送日期可以看出,這兩篇短文不是同一天寫的。他只是有胡亂記錄這種事情的習慣。這些廣告紙與別的不同,被他特意團成一團扔在房間的地板上。 當然,搜查總部的警察們將這兩篇短文與留在凶案現場的血書「怒」字聯繫到一起,試圖通過這些文章解讀這個叫作山神的男人。兩篇文章有一個共通之處,那就是用一種鄙視的目光看待那些因為某種原因而憤怒的別人。但是,有一點矛盾,那就是山神也在凶案現場留下了「怒」這個血字。 在搜查會議當中,一個年輕刑警的發言很有意思。 「山神這個人,覺得即便生氣,情況也不會有所改變,所以才覺得那些生氣的人很愚蠢,自己不想變成那樣……好像已經看透了一切似的……」 這個刑警有些緊張,他的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一陣沉默。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這跟破案沒有任何關係。 「你該不會也是這麼想的吧?覺得不管跟上司說什麼也都沒用。我們會認真聽的哦。」 聽到本部長的玩笑,年輕的刑警低著頭坐了下來,使勁攥緊了拳頭。 「但是,那樣的話,留在現場的那個血字『怒』,不就有了另外一層含義了嗎?」 為了緩和一下會議室的氣氛,北見特意問了一下年輕的刑警。 但是,他好像還沒有想到那一層,之後再也沒有抬過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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