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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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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哉的聲音也在顫抖,非常可怕。「打給你媽媽……」 泉在哭泣。她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壓抑著。這種情緒不是從被男人們按倒在地的時候開始的,而是從更早的時候,從來沖繩的時候,去博多的時候,離開名古屋的時候。一直以來,她的心裡都感到不安。就像忍了很久的淚水。 辰哉顫抖著給泉的媽媽打了電話。辰哉明明就在眼前,泉卻聽不到他的聲音。 「還能趕上下一班船,阿姨馬上就過來。」 聽辰哉這麼說,泉流著淚點了點頭,不停地重複這一句話,「不要跟任何人講,不要跟任何人講。」 然後,辰哉把泉帶到他姑姑家。「她身體不舒服。」辰哉說了謊。因為一直低著頭,泉沒有看到辰哉姑姑的表情。姑姑給她在客房鋪了被子。躺下之後,聞到的是別人家的味道。泉知道辰哉就在門外,但是在媽媽來之前,他一次也沒有過來跟她說話。那天晚上,她和媽媽住進了那霸的醫院。接待她們的是一個半老的女醫生。媽媽在簾子後面和女醫生商量了很久。女醫生強烈主張報警,媽媽卻只是一個勁兒地說:「我女兒的心情最重要!」泉聽到女醫生說,沒有懷孕的可能性,還聽到很多專業詞匯。但是,泉卻無法將那些專業詞匯中的任何一個和自己身體上的疼痛聯繫到一起。 * 躺在床上從淺睡中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幾個小時前媽媽拿來的三明治已經有些發幹了。 泉慢慢地下了床。她想做一個深呼吸,打開窗子,看到扶桑花在灑滿陽光的院子裡搖曳。民宿小院的石牆外,是同樣用石頭堆積起來的防波堤。辰哉坐在那裡。泉慌忙關上窗子。辰哉也好像發現了她。聽媽媽說,自從回到這個島上以來,辰哉每天放學後都會過來,一直坐在防波堤上,直到日落才回去。前天,泉收到了辰哉發來的郵件。 「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你要相信我。」他只寫了這些。 泉在洗手間洗了一下臉。鏡子中的那張臉,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她回到房間裡,打開一點窗子,從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剛才還在那裡的辰哉已經沒有了蹤影。 泉換了衣服,走到外面。站在民宿門口的瑞惠阿姨慌忙追了上來。 「我剛讓你媽去客房了,這可怎麼辦呀?」 泉看到阿姨慌了神,說道:「沒事兒,我就到那邊去看看大海。」 「是嗎?可是還是等你媽媽回來再……啊,對了,阿姨陪你去吧?」 「阿姨,沒事的。我真的只是去那邊看看。」 自從那天晚上以來,泉第一次感覺自己微微笑了。臉頰上很久沒有活動的那塊肌肉突然有些刺痛。好久沒有曬太陽了。頭頂馬上熱了起來。泉丟下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的瑞惠阿姨,走出了民宿的院子。為了讓阿姨放心,她在剛才辰哉所在的那處防波堤坐下了。 她環視了一下四周,沒有看到辰哉的身影。瑞惠阿姨回到民宿之後,大概馬上告訴了媽媽,只見媽媽穿著拖鞋就跑了出來。 泉回過頭去,也是為了讓媽媽放心,微笑著說道:「我就在這裡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媽媽陪她在那裡待了一會兒,但是好像還有工作,反復問了幾次「真的沒事嗎」,然後一步三回頭地回了民宿。 那之後,不知道看了多長時間大海。等泉醒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夕陽已經染紅了沙灘。泉站起身,準備回民宿的廂房。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雙腳卻沿著防波堤向前走去。 最後走到縣道的前面,泉從那裡下了防波堤。一輛農用卡車慢慢悠悠地從縣道上駛過。卡車駛過之後,這裡又只剩下風聲和海浪聲。突然,附近傳來一陣嗚咽聲。一開始泉以為是風聲。但是,嗚咽聲卻沒有停止。泉往縣道踏出一步,在那邊的草叢中發現了辰哉的身影。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用頭叩著地面。那是忍了許久之後實在忍不住的哭泣方式。辰哉的嗚咽聲越來越大。他抽噎著,如果這樣哭下去的話,有可能會哭斷氣。泉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哭。 泉盯著辰哉的背影。又一輛輕卡駛過。這時,辰哉使勁憋住哭聲。他稍微抬起頭來,又慌忙蹲下身子,僵在那裡。泉幾乎在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下走到辰哉的旁邊,在他旁邊蹲下身子。辰哉仍不抬頭。側臉已經被泥土和淚水弄花。他的後背一動不動。 「我下周去上學。」泉說道。 辰哉用袖口胡亂地擦了一下臉,點了點頭,「嗯。」 「我沒法抗爭……因為,我沒有那麼強大……」 辰哉聽了泉的話,蹲在那裡不停地點頭。 「所以,算了吧。辰哉君不是也說了麼——那麼做,真的能改變什麼嗎……」 「嗯……嗯……」辰哉又開始不停地點頭。 「誰也不會知道我當時有多麼害怕,有多麼傷心,對吧?不管我怎麼向人傾訴……也不會有人理解,對吧?那樣做只會讓自己傷心難過,對吧?」 淚水差點奪眶而出。泉站起身來,跑著回了民宿。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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