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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在啊,等一下,我讓他接電話。」

  哥哥接過話筒,優馬說起最近他正在考慮給母親買墓地的事。

  他們原本打算將母親的骨灰葬進和歌山本家的墓地裡。雖然不走動,但外祖父母都葬在那裡,因此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優馬突然想到或許也可以在東京郊外為母親買一塊墓地。

  「……我想著我們可以常常去掃墓,以後我也可以葬進那裡。」優馬只是隨口一說,哥哥卻好像把事情想得很嚴重。

  「現在還沒必要想那些吧。你現在一個人,也不見得以後都是一個人啊。」

  見哥哥這麼擔心,優馬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不是在悲觀啦,現實就是這樣啊。」結果,哥哥好像把事情想得更嚴重了。

  「不要那麼傷感嘛!」

  「我一點都沒有傷感啊。你看,現在到死都單身的人也不少。我跟他們是一樣的。別以為人家就會寂寞傷感嘛。」

  「話雖如此,可是……」

  「總有一天日本也會像英國那樣……」

  優馬說到這裡,突然感到渾身無力。對自己來說,這些問題事關緊要,但稍微改變一下立場,對於不相關的另外一些人來說,這些事就像是下在別處的雨一樣無關緊要。

  「哎,算了。明天見面再說吧。墓地的事,早點問一下媽媽就好了。」

  然後,友香又接過話筒,說道:「明天叫直人也過來。」優馬嗯嗯啊啊地答應著,望向仍在看電視的直人。

  等他掛上電話,直人問:「要買墓地?」優馬曖昧地點頭:「嗯?喔。」又說,「明晚去我哥家。」卻沒有向直人轉達友香的邀請。

  *

  第二天,優馬下班後去了哥哥家。他說直人不來,友香好像稍微有些遺憾。三人吃著壽喜燒,很快解決了母親的房子更名的問題,接著就談起了墓地的事。

  哥哥好像也考慮了一整天,最後贊成優馬的提議。兄弟二人決定,既然要買,就要選一處景色好的地方,郊外也沒關係。

  哥哥去洗澡的時候,優馬和友香聊了一會兒。其間,說起大貴和阿明家遇竊的事,沒想到友香原來的工作單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件。

  「……結果發現,犯人是他們都認識的人。A家和B家被盜,被抓的那個犯人是同部門的女孩C的男朋友。當然,C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但後來她回憶了一下,說自己曾把A和B出差的日子告訴他。」

  跟友香聊天的時候,優馬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說了一句:「這可真可怕啊。」然而,在回去的電車上,他突然大吃一驚。

  雖然覺得沒有可能,但他仍慌忙打開手機的通訊簿。因為太慌張,不小心按錯了地方,心裡越發著急。只是,心裡著急歸著急,記憶卻在腦海中復蘇。連絡人名片上大部分都只登記了電話號碼和郵箱,其中也有的熟人登記了地址。去年夏天海灘聚會後,曾給阿明寄過瑪麗亞·卡拉斯①的DVD。可能阿明原本是想和他約會,但阿明並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便給他寄了聊天時提到的DVD,就當是委婉拒絕他的邀約。可是,當時自己登記過他的住址嗎?他倒記得自己登記過大貴的住址。以前去大貴家喝酒的時候,因為自己可能會遲到,便問了他家的地址。他記得自己當時換手機的時候,為了在新手機的通訊簿裡輸入地址,費了很長時間。

  ﹛①瑪麗亞·卡拉斯:美籍希臘女高音歌唱家。﹜

  優馬查到通訊簿後,手突然沒了力氣。通訊簿裡登記了幾個人的地址,阿明和大貴的地址都有。

  他剛要把入室盜竊和直人聯繫到一起,又差點笑出聲來,趕緊捂住嘴。感覺自己簡直就像在演懸疑劇,越發忍不住想笑。

  不可能那麼戲劇性吧?

  為了忍住笑,優馬在心裡對自己說道。看了一下周圖,沒有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結果,他完全沒有把直人和人室盜竊這件事聯繫在一起。但轉念又想,如果是剛認識直人的時候,又會怎樣呢?如果是當時抱著膝蓋坐在陰暗的交友角落裡的那個直人,自己應該會懷疑他就是那個盜竊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不同。不僅是因為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幾個月。肯定也不是因為什麼愛啊情啊之類的。如果非要說出個理由,肯定是能相信或者不能相信這種非常主觀的東西。那麼,這種主觀又因何而生呢?或許就是自己有沒有相信直人的自信。總之也就是自己有沒有自信。

  優馬回到家,看到直人站在廚房裡。湊過去看他的手,發現他正在剝橘子。

  「你回來啦。」

  「不要用那黏糊糊的手……」

  「知道,知道,不開冰箱門,不碰門把手。」強烈的橘香飄了過來。

  「吃嗎?」聽直人這麼問,優馬回答說「不,肚子飽飽的」,然後走進房間。

  「墓地的事怎麼樣了?」

  「還是決定買……哎,我說……」

  優馬脫掉外套扔到床上,回過頭來。剛要將橘子放進嘴裡的直人停下手。

  「昨天在惠比壽的咖啡館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女的是誰啊?」

  問得如此直截了當,就連優馬自己都感到吃驚。或許是因為他在電車中已經確信,自己相信直人。

  「啊?」

  直人的眼神慌張游離。

  「昨天我說謊了。我碰巧看到你在惠比壽的咖啡館和一個女的在一起。」

  為了表示自己不是在責備,優馬故意走到他旁邊,伸手奪過他手中的橘子,放了一瓣在自己嘴裡。

  直人盯著優馬,小聲說了句:「對不起,我不想說。」

  「為什麼?」

  優馬故意裝出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

  「倒是之前,你為什麼要套我的話?」

  「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是優馬的真實想法。

  「……也許啊,比如我問了你,你回答了我……嗯,是也許啊,我應該是擔心你的回答是我不想要的那種。」

  「不想要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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