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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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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太陽落山了,又起了風。海上吹來的寒風敲打著玻璃。洋平放下筷子,茫然地盯著電視機。電視上正在播出一種遊戲形式的娛樂節目,非常熱鬧。雖然聽到了電視中的聲音,但洋平卻不知道在演什麼,為什麼那麼好笑。 洋平放下筷子,正在等茶泡飯用的茶湯。愛子去了廚房,電熱水壺的水好像還沒有開,所以她還沒有回來。不,或許她是剛剛離開餐桌。洋平離開餐桌,往廚房裡瞧了一眼,看到愛子盯著已經在冒熱氣的電熱水壺。 「愛子,茶。」 愛子回過神來,剛要說「水還沒……」,卻發現水壺已經在冒熱氣。 洋平回到餐桌,用筷子切下一大塊明太子,放到碗裡的剩飯上。田代離開其實是在一周前,但那仿佛就在昨天,可有時又感覺已經過了一年。 那天,愛子一直哭到精疲力竭。洋平當時真擔心她再也站不起來,強行將不情願的愛子拖回了家。原本以為愛子會待在房間裡,有一段時間不再出來,但第二天早晨她又像平常一樣去早市打工,工作結束後,回到田代已經不在的那個公寓,中午到漁協給洋平送便當。然後,等洋平下班回家時,她又在做晚飯,和父親一起吃完晚飯,刷了碗,回自己的公寓。 自從那天後,田代就沒有音信。愛子也沒再提起田代。洋平想問也問不出口。愛子既然每天都回公寓,說明她或許還在期待田代回來。洋平看到愛子這樣,不能對愛子說:「田代不會回來了。」而且,更不能對愛子說,「總有一天田代會回來的。」 「爸爸,茶。」 洋平突然聽到聲音,慌張起來。愛子站在他的面前,轉著茶壺。吃完飯,洋平去泡澡。廚房傳來愛子洗碗的水聲。水聲停下時,洋平突然無法平靜,「愛子!」本來沒什麼事,他卻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聽愛子問「怎麼啦」,就隨口說了一句:「哦,一會兒我要喝點燒酒,給我留點下酒菜啊。」 泡完澡,在更衣處換上睡衣。愛子說了一句「晚安」,傳來她走向門口的腳步聲。 洋平離開更衣處,追上愛子,對她說道:「這就要走嗎?」愛子正在穿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冰箱裡有土豆沙拉。」 「啊,嗯。」 洋平見愛子這就要走出去,又趕緊叫住了她,「哎,喂!」愛子回過頭來,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啊,那啥,光睡個覺的話,住這裡也行啊,沒必要特意回那邊。」 這時,洋平停了下來。他原本還想說:「一想到你自己住在那個公寓裡,爸爸就擔心啊。」可話卻堵在嗓子眼,說不出口。 「……啊,那個,也不用一直在公寓裡等,田代,他嘛,也知道這裡啊。」 愛子原本茫然地看著洋平,就在洋平說出田代這個名字的瞬間,淚水充滿了她的眼眶,差點就要流出來。 「會、會回來的。他又沒做什麼壞事。等他平靜下來,會跟咱們聯繫的!」 洋平語速很快。他知道自己不該說這些話。這時,愛子已經淚流滿面。 「他不可能回來了!他不可能回來了!爸爸你明明知道的,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謊!」 愛子也不擦一下臉上的淚水,歇斯底里地喊道。 「田代君讓我相信他,我也說自己會相信他,可都是因為你不相信我們。因為你不相信我!」 愛子抽噎起來。洋平走下冰冷的門廳,想安慰一下她。但是,當他將手搭在愛子的肩膀上時,愛子在狹窄的門廳爆發了。 「爸爸……如果爸爸對我說,即便像我這樣的人,也會有人喜歡我,對我說那個人很善良,很偉大,跟我說我會幸福,那我……我根本就不會打電話報警!」 洋平架住差點哭倒在地的愛子。想到這一個星期以來,愛子都抱著這樣的想法給自己送便當,做晚飯,洋平就覺得可憐極了,淚水也不由得湧上眼眶。 「愛子……」 田代會回來的,田代會回來的。這種謊言又差點脫口而出,洋平使勁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如果自己能對她說,爸爸一直相信你啊,一直都相信你能幸福的,那將會變得多麼輕鬆。可他不想用這種謊言欺騙痛哭流涕的女兒。自己的確是一個未能相信自己親生女兒的父親。 這時,客廳裡的電話響了起來。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愛子。她一邊抽噎,一邊試圖爬向客廳。洋平也跨過她的身體,回到客廳,拿起話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老年男性的聲音。他好像非常激動,說的話有些聽不太清。 「……槙師傅?不、不好啦!你租的那個房子,很多流氓都找上門來了,好像是黑社會的,亂打亂鬧的……喂,喂,你在聽嗎?我是陽光公寓的房東。」 洋平終於理解對方的意思,回了一句:「喂。」 「喂,你趕緊去瞧瞧吧。就是那個吧,你女婿欠債逃走了,人家來追債了,對吧?這件事在這裡已經沒人不知道了。我剛報了警,反正你也趕緊去瞧瞧!」 旁邊的愛子看著這邊,眼神中含著一種期待。洋平搖了搖頭,對她說道:「不是田代。」 掛斷電話之後,洋平勉強裝作一副平靜的樣子,一臉嚴肅地叮囑愛子:「爸爸回來之前,就待在這裡。聽好,一步也不能離開!」愛子自然表現出一副想知道原因的樣子,但洋平吼了一聲:「不是田代。總之,你待在家裡!」說完,洋平換上衣服就從家裡飛奔出去。 坐進車裡,插進鑰匙。手在劇烈顫抖。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勾結,警察將田代的地址洩露給了黑社會。田代說的是真的,他相信了愛子。田代……田代真的愛著愛子。 洋平迷迷糊糊地開著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的,從哪裡開過。汽車在公寓門口停下來,洋平看到三個長相兇惡的男人站在門口。他們朝這邊走來,好像正準備離開。其中一個人又突然轉身,跑向愛子和田代的那個房間,朝房門用力踢了一腳。坐在車裡的洋平也能清晰地聽到對方踢門的聲音。 男人們走過來,瞧著車裡的洋平。洋平抱著豁出去的心情下了車。 「跟102那家人有關係?」 年長的那個人走近洋平,站在雙方能感到對方鼻息的地方,說道。 洋平點了點頭。 「警察來了就麻煩了,我們今天先回去。你應該知道情況吧?欠債就得還錢!」 踢門的那個年輕男子又跑了回來。這時,年長的男子突然朝著年輕男子的臉打了一拳。他發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只留下一個血腥的聲音,好像牙齒被打碎了。 「這個混蛋竟然跑去踢門,真對不起啊,太沒禮貌了。」 年輕男子從地上站起來,用手捂著嘴。鮮血從手指間噴湧而出,順著下頜啪嗒啪嗒地滴落,染紅了他身上的那件白色羽絨服。 男人們上了車,疾馳而去。洋平瞪大眼睛,吃驚地看著這一切。心中的恐懼早已超越普通的限度。不知為何,眼前似乎浮現出一個奇異的場景:濱崎的大海一望無際,然而已經乾涸,沒了海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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