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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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在這裡又回到開始時的話題,但我們現在所處的空間卻是個十分封閉的地方,掛著印有幾何圖案的窗簾,沒有一絲縫隙可以看到外面那可怕的場面。我們躺在床上,一絲不掛。房間裡充滿了裸露人體的汗臭味。伊琳娜乾瘦的胸膛上乳房微微隆起,乳暈顯得分外大,似乎應該長在一對更加豐滿的乳房上;她的私處又窄又尖,像等腰三角形(自從我把它與等腰三角形聯繫起來以後,我再說「等腰三角形」這個詞時身上總不免要起雞皮疙瘩)。 這個場面的中央,沒有筆直的線條,只有彎彎曲曲的線條並且交叉在一起,就像床邊香爐裡繚繞縈回、團團升起的青煙(香爐裡正燒著一家亞美尼亞人開的香料店被砸之後僅剩的一點香料。一群尚未沾上惡習的人誤認為這家香料店是大煙館,出於義憤把它搗毀了)。仿佛有條無形的繩索把我們三個人捆在一起,我們越是掙扎,被捆綁得越結實。在這捆人體中間,在這場鬧劇的中心,是我深藏在內心裡的隱密,我不能將它告訴任何人,更不能告訴伊琳娜和瓦列裡安諾。我肩負的秘密使命是:查出誰是鑽進革命委員會內部並企圖使我們這座城市落入白軍手中的間諜。 那年冬天呼嘯的西北風吹遍首都的各條街道,革命勢力中有人正在秘密醞釀一場改變人體與性別的革命。伊琳娜就持這種觀點,並成功地不僅使瓦列裡安諾而且使我也相信她的觀點。瓦列裡安諾是個縣級法院法官的兒子,學的是政治經濟學,信奉印度教修士與瑞士神智學家,是各種稀奇古怪學說的最好信徒;我呢,我受過嚴格的教育,知道未來的革命即將由革命法庭或白色軍事法庭裁定,它們兩家的行刑隊都在整裝待命。 我盡力放鬆,隨著伊琳娜手臂的扭動做出各種曲線的匍匐動作,仿佛我們在舞蹈,但在這種舞蹈中重要的不是節奏而是動作的柔軟與放鬆。她一手按著一顆人頭;人頭因習慣做直線運動,不聽她的擺佈,但她要求我們像爬行動物一樣,做出各種離奇的動作來佔有她。 因為這是伊琳娜為我們制定的信仰的第一條:放棄直線,放棄垂線。我們雖然同意她,做她的奴僕,但是男子漢的氣度依舊殘留在我們心中。她不允許我們爭風吃醋。她把手放在瓦列裡安諾的後頸上,手指伸進他那蓬亂的紅發,不讓他的頭鑽進她的腹部,並命令道:「往下!再往下!」同時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望著我,要求我也望著她,並要求我們的目光也做曲線運動。我覺得她一直盯著我,同時也覺得有另一雙眼睛隨時隨地都盯著我。後者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它期待於我的只有一件事:死亡,不管是我讓別人死亡還是我自己死亡。 我等待伊琳娜的目光放鬆對我注意的時刻。喏,她現在閉上眼睛了,我悄悄爬到陰暗的地方,爬到床頭後面、沙發後面、香爐後面,爬到瓦列裡安諾脫去衣服的地方(他養成了把衣服疊放整齊的習慣),爬到伊琳娜看不到我的地方。我躲在由於她閉上眼睛而帶來的黑暗之中,躲在她微微的呻吟帶來的不注意之中,在瓦列裡安諾的口袋裡與錢夾裡翻找,找到了一張折疊兩次的密件。那是一張因背叛罪而判處死刑的判決書,上面有鋼筆填寫的我的名字,也有簽名、副署簽名和符合各種規定的印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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