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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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拉納與第二政權組織的劫機者單獨待在一起時,從他訓斥他們的語氣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之間是有聯繫的。 「『孩子們,回去告訴你們的頭,下次派些更老練的偵探來,如果他還想改寫他的歷史的話……』他們好似執行任務受阻的人那樣,呆滯而平靜地望著我。這個尋找與崇拜秘密書籍的團體,現在竟是一幫對他們的任務不甚瞭解的孩子。『你是什麼人?』他們問我。我報出姓名,把他們一個個都嚇呆了。這個組織的新成員不可能認識我本人,只聽到過我被開除出該組織後對我散佈的一些謠言:雙料特務,甚至三料、四料特務,誰知是為誰效勞,肩負什麼使命。他們誰也不知道,我創建的第二政權組織在我的影響還存在時還是個有意義的組織,還未落入那些不可信賴的頭目手中。『你把我們當成光明派了吧,講實話……』他們對我說,『按你的標準我們卻是黑暗派。我們不會上你的當!』這正是我想從他們那裡知道的;我只是晃著肩膀沖他們微笑。不論是黑暗派還是光明派,他們都把我看做叛徒,要幹掉我,但是在這裡他們卻無法幹掉我,因為布塔馬塔裡總統保證給予他們避難權,同時也對我加以保護。」 為什麼第二政權的劫機者要控制那部手稿呢?你焦急地翻閱一張張信紙,希望找到答案,但你看到的卻是馬拉納的自我吹噓:吹他按外交方式與布塔馬塔裡達成了一項協議;協議規定,總統保證在解除突擊隊武裝、拿到弗蘭奈裡的手稿之後,把原稿歸還作者;作為報償,作者保證寫一部有關該王朝的小說,為布塔馬塔裡就任總統及其對鄰國的領土要求進行辯護。 「協議草案是由我提出的,並由我主持了談判。我以專門開發文學與哲學著作的宣傳價值的『水星與繆斯』公司代表的身份參與談判,使談判得以順利進行。我先取得了這位非洲獨裁者的信任,然後又取得了這位凱爾特族的後裔的信任(我把他的著作偷出來之前,曾把他安置在一個安全地方,使他免遭各種秘密組織的逮捕),順利地說服雙方接受這項對雙方有利的協議……」 在這以前一封發自列支敦士登的信函,可以幫助我們瞭解弗蘭奈裡與馬拉納之間先前的這種關係。 「您不要相信那些謠傳,說阿爾卑斯山脈中的這個公國打算只向這家匿名出版社提供行政管理與納稅的場所。該出版社與這位暢銷書的作家簽訂合同,並享有他的版權,至於作家住在什麼地方,誰也不會知道,甚至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人……應該說,我與他的最初幾次會面,通過秘書找律師、通過律師再找代理人,似乎證實了您的情報……這家匿名出版社,它從這位年邁作家有關恐怖、犯罪與淫蕩的不計其數的創作中大發其財,從機構上看像是一家效率很高的銀行。但出版社內的氣氛卻充滿了不安與焦慮,仿佛處於即將爆炸的前夕…… 「我很快就發現了這一現象的原因:弗蘭奈裡幾個月以來一直處於危機之中,一個字也無法再寫;許多他已下筆的小說,由於這場莫名其妙的、突如其來的精神危機,都已半途而廢,可他已從世界各地的出版商那裡預支了稿酬,國際金融機構已經投入了大量資金,小說中人物喝什麼牌號的酒,到什麼地方旅遊,穿什麼式樣的服裝,用什麼式樣的家具與擺設,等等,早已與有關的廣告公司簽訂了合同。一幫影子作家與模仿這位大師語言和創作風格的專家早已待命行動,隨時準備填補漏洞,整修與完成那些半成品,使讀者看不出它們屬於不同的手筆……(他們仿佛在我們這位作家的近期創作中已發揮了不可忽視的作用)現在弗蘭奈裡要求大家耐心等待,推遲交稿日期,宣佈改變計劃並保證儘快開始工作、拒絕接受任何形式的幫助。根據最悲觀的說法,他將著手寫一部日記,一本沉思錄,其中沒有任何事件,只有他在陽臺上手執望遠鏡進行觀察時他的心緒與他觀察到的景物……」 幾天之後馬拉納從瑞士寄來的信件充滿喜悅。 「請您注意:眾人失敗之日,就是艾爾梅斯·馬拉納成功之時!我已會見了弗蘭奈裡本人:他正在鄉村小別墅的陽臺上給盆栽百日草澆水;他是個文靜的老人,相貌和藹可親,直到我尚未觸及那根使他惱火的神經以前他都如此……我可以告訴您許多有關他的消息,對你們的出版事業極其寶貴。你們可以發電報給我開設賬戶的銀行,一旦收到你們對此抱有興趣的信息,我即告知你們,我在銀行的賬號是……」 從全部信件來看,不知馬拉納為什麼要去拜訪這位年邁的小說家。他好像是以文學作品均一化電子創作公司的代表身份去見這位作家的,要為作家完成自己的小說提供技術服務(弗蘭奈裡面色鐵青、渾身顫抖,把手稿緊緊抱在懷裡說道:「不,這不行,我決不允許……」);又好像是去捍衛被弗蘭奈裡剽竊的比利時作家貝爾特朗·汪德爾維爾德的版權……但是,根據馬拉納寫給卡維達尼亞的信件,他要求卡維達尼亞設法使他與這位難以找到的作家接觸,以便建議作家把下部小說《在線條交織的網中》的主要背景移到印度洋的一個小島上,「那是被一片鈷藍色的海洋環抱著的一個赭石色海島」。這個建議是以米蘭一家不動產投資公司的名義提出的,這家公司打算在那個島嶼上建造帶有公共遊廊的平房然後分戶出售,可採取分期付款和通信的方式購買。 馬拉納在這家公司的任務是「與發展中國家開展公共關係,特別注意那些國家的革命勢力掌握政權前後的情況,保證不要因為政治制度的變更弄不到建築許可證」。他以這種身份第一次執行的任務是訪問波斯灣的某蘇丹國家,商談承包一個摩天大樓的建築工程。一個偶然的機會,與他的翻譯工作有關,被他打開了對任何歐洲人都關閉著的大門……「蘇丹的新後是我們的同胞,她生性敏感、不甘寂寞,對由於地理位置、地方習俗和宮廷生活給她帶來的孤獨深為不滿,只是因為她酷愛讀書才有所克制……」 這位年輕的蘇丹王后由於印刷錯誤被迫放棄《望著黑沉沉的下面》以後,寫信給譯者表示抗議。馬拉納迅速來到阿拉伯半島。「一位頭戴面紗、目光遲鈍的年邁婦女對我做了個手勢讓我跟著她走。在那帶頂棚的小花園裡,那兒有香檸檬樹、琴鳥和噴泉,王后迎著我走過來。她身披靛藍色斗篷,面前罩著帶金色圓點的綠絲紗,眉上橫著一串水藍寶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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