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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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裡希的母親端來了咖啡和蛋糕。她看上去是個簡單溫柔的人。招待好客人後,她就像女僕似的走開了。 海因裡希的父親戈特弗裡德走進客廳,他和兒子一樣頭髮濃密,只是已經全白了。 海因裡希對父親說:「爸爸,這是沃納·弗蘭克和弗裡達·弗蘭克,他們的父親是人民牌收音機的製造商。」 「哦,是的,」戈特弗裡德說,「我在赫侖俱樂部見過你們的父親。」 「這是卡拉·馮·烏爾裡希——你一定也認識她父親。」 「我和沃爾特在倫敦是德國大使館的同事,」戈特弗裡德字斟句酌地說,「那是1914年的事了。」顯然他不怎麼高興和一個社會民主黨人扯上關係。戈特弗裡德拿起一塊蛋糕,卻不小心掉在了地毯上,他徒勞地想把碎成小塊的蛋糕撿起來,但不太成功。很快他放棄努力,靠在沙發上。 卡拉想:他在怕些什麼? 海因裡希直接點明了弗蘭克兄妹和卡拉的來意。「爸爸,我想你一定聽說過阿克爾堡吧。」 卡拉緊盯著戈特弗裡德。戈特弗裡德的表情瞬間起了變化,但又馬上擺出了事不關己的姿態。「是巴伐利亞的一座小城,對嗎?」他問。 「那裡有家醫院,」海因裡希說,「診治殘疾人的醫院。」 「我想我從沒聽說過。」 「我們認為那裡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很想知道您是否有所耳聞?」 「我當然不知道。那裡發生什麼了?」 沃納插話說:「我弟弟因為闌尾破裂死在了那裡。而且,馮·烏爾裡希家女僕的兒子因為同樣的原因也死在了那裡。」 「真是太不幸了——但這應該只是個巧合吧?」 卡拉說:「我家女僕的兒子根本沒有闌尾,兩年前他就把闌尾割掉了。」 「我理解你們想確認事實的心情,」戈特弗裡德說,「醫院的答覆肯定會讓你們非常不滿。但這很可能只是一個文件上的失誤,而不是有意隱瞞。」 沃納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很想知道兩個孩子真正的死因。」 「當然可以。你們給醫院寫信了嗎?」 卡拉說:「我給醫院寫信,問他們什麼時候能讓我家的女僕見兒子最後一面,但他們一直沒有回信。」 沃納說:「我爸爸今天早上給醫院打電話了。主治醫師竟然把他的電話給掛了。」 「真是太無禮了。但你們應該知道,這和我負責的外交事務根本無關啊!」 沃納湊近了戈特弗裡德:「凱塞爾先生,這兩個孩子有沒有可能捲入了一項失敗的秘密實驗啊?」 戈特弗裡德靠在沙發上。「這不太可能。」他說。卡拉覺得戈特弗裡德應該說的是事實。「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沃納似乎沒什麼要問的了,但卡拉仍然不太滿意。她不知道戈特弗裡德為何對自己剛才給出的那番保證如此高興。是因為他隱瞞了比這更糟的事情嗎? 卡拉突然想到了一種令人震驚的可能性,她不敢沿著那個方向繼續想下去了。 戈特弗裡德說:「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卡拉說:「先生,您非常確定他們不是因為某種出錯的實驗療法死去的,對嗎?」 「這點我非常確定。」 「如果確定沒有實驗性療法,那您一定知道阿克爾堡正在發生什麼事了。」 「我才不知道呢!」戈特弗裡德重新緊張起來,卡拉知道自己說到點子上了。 「我曾經看過一張納粹的海報,」正是這張海報激起了卡拉可怕的聯想,「海報上畫著一個男護士和一個身體有殘疾的人。上面寫著:『一個有遺傳病的人一輩子要花掉六萬馬克。國民們,這也是你們的血汗錢!』我記得這是一本雜誌上的海報。」 「我看到過類似的宣傳。」戈特弗裡德倨傲地說,似乎這事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卡拉站起身來。「凱塞爾先生,您是個天主教徒,海因裡希也是在您灌輸的天主教信仰下長大的。」 戈特弗裡德忿忿不平地哼了一聲:「他說自己是個無政府主義者。」 「但您不是。您相信人的生命是神聖的。」 「是的。」 「您說阿克爾堡的醫生沒有在殘疾人身上使用實驗性質的危險療法,在這點上我相信您。」 「謝謝你。」 「他們做了些別的什麼嗎?做了些更糟的事情嗎?」 「沒有,當然沒有。」 「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殺害殘疾人?」 戈特弗裡德輕輕地搖了搖頭。 卡拉靠近戈特弗裡德,像客廳裡只有兩個人似的壓低了聲音說:「作為一個相信生命神聖的天主教徒,您敢拍著胸膛對我發誓,阿克爾堡絕對不存在殺害殘疾兒童這種事?」 戈特弗裡德笑了,他對卡拉做了個寬慰的手勢,想開口說話,卻一句也都沒說出來。 卡拉跪在戈特弗裡德面前的地毯上。「您發誓嗎?您能現在就發誓嗎?你面前站著四個年輕的德國人:您的兒子和他的三個朋友。只要對他們說出事實就好。看著我的眼睛,說政府沒有殺害過任何身體上有缺陷的孩子。」 客廳裡靜得可怕。戈特弗裡德似乎想說話,但很快就改變了主意。他閉上眼睛,扭曲著嘴角,無奈地低下了頭。四個年輕人吃驚地看著他挫敗的樣子。 睜開眼睛以後,他一一看著這四個孩子,最後把目光聚焦在兒子身上。 他瞪了兒子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出了客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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