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二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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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不斷地穿過富饒的農莊、噴著黑煙的大工廠,以及聳立著一幢幢摩天大樓的大中城市。蘇聯也很大,但除了烏克蘭以外,蘇聯大部分地區都被結凍的草原和松木林覆蓋。沃洛佳從沒看到過如此繁茂的大片領土。 除了財富之外,沃洛佳隱約覺得這裡還有一樁事情和蘇聯不一樣,但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後來他知道了:這裡沒人查他的身份證明。經過了紐約機場的邊檢站以後,沃洛佳就再沒出示過護照。在美國,人們似乎不必得到允許或說明原因就能到火車站、汽車站買張車票去任何地方。沃洛佳產生了一種自由的愉悅。他想去哪就能去哪! 美國的富裕使沃洛佳加深了對蘇聯所面臨危機的憂患感。德國人幾乎摧毀了蘇聯。美國有德國的三倍大,財富更是德國難以望其項背的,如果美國有意侵入蘇聯的話,那蘇聯該怎麼辦?他害怕蘇聯會成為美國的附屬國,變成美國的殖民地。這種想法使他暫時忘了秘密警察對他和卓婭的所作所為,暫時打消了對蘇聯發展社會主義的懷疑,把精力放在目前的任務上來。如果將來有孩子,他絕不想讓孩子在美國行使霸權主義的世界上生活。 火車途經了匹茨堡和芝加哥。一路上,沒人注意過他。他的衣服是美國人常穿的;他沒和人說過話,因此沒人注意過他的口音;他靠手指比劃買吃的;他看別的旅客扔下的報紙和雜誌,察看文章裡的圖片,憑藉自己掌握的一丁點英語嘗試理解內容。 火車的最後一段旅途,讓沃洛佳領略到了南方的荒涼之美。遠處的雪山頂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血紅色,難怪這裡會被稱為「基督之血山脈」。 他在廁所換了套內衣,穿上在薩克斯百貨新買的襯衫。 沃洛佳覺得阿爾伯克基火車站會有聯邦調查局或軍隊特工,而且的確在站台上看到了一個穿著格子外套,目光警覺的年輕人——九月的新墨西哥穿著外套稍嫌太熱——他的腋下鼓鼓的,明顯放了個槍套。但這位特工顯然把注意力放在了從紐約或華盛頓來的長途旅客身上。沃洛佳沒戴帽子,也沒有外套和行李,看上去更像是個短途旅行的當地人。他走到汽車站,買了票,坐上一輛前往聖達菲的長途車,年輕人並沒有跟上來。 傍晚時分,他抵達了聖達菲。他看見了兩個聯邦調查局特工,兩位特工也觀察了他一陣子。但他們無法跟蹤下車的每個人。沃洛佳又一次憑著平凡的外表擺脫了他們。 他裝作知道去哪的樣子在街上逛。印第安式的平頂房和陽光中低矮的教堂使他回憶起了在西班牙時的情景。人行道邊都是些沿街一面開商鋪的公寓樓,給人非常溫馨的感覺。 他沒住鎮廣場上教堂旁邊的拉方達賓館,而是入住了設施也不錯的聖弗朗西斯旅店。他付了現金,自稱羅伯特·彭德,讓人以為他是美國人或歐洲人後裔。「我的行李隨後送到,」他對前臺的漂亮女孩說,「如果我出去的時候行李來了,你能幫我把它送到房間裡嗎?」 「當然可以,沒問題。」女孩說。 「謝謝你,」道完謝以後他又用了句火車上經常聽到的感謝語說,「我真的很感激你。」 「如果我不當班的話,其他人會幫你處理的。只要你的名字在行李上就行。」女孩說。 「上面寫了名字。」他沒有任何行李,但女孩不可能知道這一點。 女孩看著旅客登記簿上的簽到記錄:「彭德先生,你是從紐約來的嗎?」 女孩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懷疑成分,無疑這是因為他的口音不像是個紐約人。「我是瑞士人,在紐約工作。」沃洛佳故意提到了一個中立國的名字。 「難怪我不熟悉你的口音。我從沒遇見過瑞士人。順便問一句,瑞士怎麼樣?」 沃洛佳沒去過瑞士,但見過很多瑞士的照片。「瑞士經常下雪。」他說。 「那來這裡就對了,新墨西哥的天氣非常好。」 「我會喜歡這裡的。」 五分鐘以後,他離開了旅店。 從蘇聯大使館的一些同事那裡聽說,一些科學家住在阿拉莫斯的實驗室附近,但阿拉莫斯比較破落,大多數有錢的科學家在聖達菲租了房子或公寓。威廉·伏龍芝很有錢:他妻子是個漫畫家,多家報刊同時連載了她那部主人公名為「懶洋洋愛麗絲」的漫畫,而她本人的名字恰好也是愛麗絲。作為畫家,愛麗絲能在任何地方工作,因此夫婦二人在歷史名城聖達菲安頓下來。 秘密警察在紐約的辦公室向沃洛佳提供了這個信息。他們認真地調查過伏龍芝,沃洛佳得到了伏龍芝的地址、電話號碼和車的型號——白胎壁的戰前普利茅斯敞篷車。 伏龍芝住的那幢公寓樓的底樓有家畫廊。樓上的公寓都有一扇向北的大窗戶。房子外面停著那輛普利茅斯敞篷車。 沃洛佳不太想進去:屋子裡可能被竊聽。 伏龍芝夫婦還沒孩子,沃洛佳覺得週五晚上他們不會悶在家裡聽收音機。他決定等一等,看夫婦倆是否會出門。 他在畫廊裡流連了一會兒,欣賞著待售的藝術作品。他喜歡沒有過多裝飾的寫實作品。離開畫廊以後,他在街上找了家咖啡館,在一個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這裡能看見伏龍芝家公寓樓的大門。一小時後,他離開咖啡館,買了張報紙,站在公車站上假裝看報。 在漫長的等待中,沃洛佳發現沒有其他人在監視伏龍芝家的公寓,這意味著聯邦調查局和軍隊的安全機構沒有把伏龍芝列為安全隱患。伏龍芝是個外國人,但項目上的外國科學家非常多。除了是個外國人之外,看來沒有其他地方於他不利了。 伏龍芝家不在居民區,而是地處鎮中心的商業區,街上的人流很多。但幾個小時之後,沃洛佳還是擔心自己會引人注意。 這時,伏龍芝夫婦出門了。 伏龍芝看上去比十二年前胖——美國在二戰中沒有出現過食品短缺。才年過三十,但伏龍芝已經開始脫髮了。一如既往,他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身上穿著美國人常穿的運動衫和卡其布長褲。 愛麗絲穿得倒不保守。她把一頭金髮紮了起來,頭上戴著女式軟帽。她穿著松垮的普通棉布裙,手腕上戴著各式各樣的手鐲,手指上還有好幾枚裝飾戒。沃洛佳記得,希特勒執政前,德國的藝術家都愛這麼打扮。 夫婦倆在街上漫步,沃洛佳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他不知道愛麗絲的政治立場,不知道她的出現會給本來就很艱難的對話帶來些什麼。伏龍芝在德國的時候是個堅定的社會民主黨人,他老婆不太可能是個保守人士,從衣著看她就更不像了。但從另一方面來講,愛麗絲也許不知道丈夫給蘇聯提供過秘密情報。總之,愛麗絲是談話中的不可知因素。 他寧願單獨和伏龍芝談談,考慮著是否就此放棄跟蹤,明天再試試運氣。但旅店的前臺服務員已經注意到了他的外國口音,因此第二天很可能有一個聯邦調查局特工跟著他。儘管這裡不是紐約或柏林這樣的大城市,但沃洛佳覺得他完全對付得了聯邦特工。但明天是星期六,伏龍芝夫婦可能整天都待在一起。沃洛佳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伏龍芝一個人出現呢? 間諜工作從來都不是容易的。權衡利弊後,沃洛佳決定今天晚上就出手。 伏龍芝夫婦走進一間餐館。 走過餐館時,沃洛佳往裡看了看。這是個帶有隔間的廉價餐館。他本想馬上進去坐進伏龍芝夫婦所坐的隔間,但馬上改變了主意,決定讓他們先吃點東西。飽餐以後他們的精神狀態會更好。 他等了半小時,從遠處觀察著餐館門口。接著,他不安地走進了餐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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