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二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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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府包廂的前排座位上,他看見了出任教育部長的母親艾瑟爾和出任煤炭部長的舅舅比利。勞埃德知道,比利舅舅十三歲就下了礦井,母親也在同一年齡當起了泰-格溫的女僕。演講不是華麗辭藻的堆積,但卻事關這些人的生命。 講了一會兒,他放下講稿,開始自由發揮。勞埃德說,由於殘疾和失業,一些工人階級家庭常常饑寒交迫,這類家庭他曾在倫敦東區和南威爾士的礦區親眼見到過。聲音流露出了他的真實情感,有時透出幾分蒼涼,但他還是繼續演講下去。勞埃德感覺到議員們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他的演講上來,於是他又提到了為了實現就業保險、去除失業恐慌而大聲呼籲的外祖父,以及開展工人運動的先行者們。結束演講時,議員們大聲歡呼起來。 勞埃德的妻子黛西在觀眾席中自豪地笑著,直沖他翹大拇指。 他帶著一絲滿足聆聽著辯論中其他人的演講,覺得自己通過了作為議員的第一次真正的測試。 辯論結束以後,勞埃德在議院的大廳裡遇見了保證本党議員投票無誤的紀律委員。對勞埃德的演講表示祝賀以後,這位紀律委員問:「你願意成為一名政務次官嗎?」 勞埃德非常激動。每個政府部長或國務大臣至少有一個政務次官。事實上,政務次官僅僅是個拎包的角色,但這個職務卻是成為部長和大臣的必經之途。「我非常榮幸能擔任這個職務,」勞埃德說,「誰將成為我的上司呢?」 「厄尼·貝文。」 勞埃德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竟然會這麼好。貝文是外交大臣,是和首相艾德禮走得最近的人。兩人的出身天差地別,卻是親密無間的好友。艾德禮出身於中產階級家庭:父親是個律師,本人是牛津畢業生,在一戰中當過軍官。貝文則是個女僕的私生子,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十一歲就開始幹活,建立了規模宏大的運輸個人工會。他們在體形上也完全兩樣:艾德禮瘦削沉靜,貝文又高又壯,還喜歡高聲大笑。外交大臣常把首相稱為「小克萊門」。儘管有這麼多不同點,他們卻是站在同一條戰壕裡的戰友。 對勞埃德和幾百萬英國人民來說,貝文是他們心裡的大英雄。「我無法要求更多了,」勞埃德說,「但貝文不是已經有了個政務次官了嗎?」 「他需要兩個,」紀律委員說,「明天早晨九點到外交部開始上班吧。」 「謝謝你。」 勞埃德匆匆走過橡木裝飾的走廊,朝母親的辦公室走去。他讓黛西辯論後等在那裡。「媽媽!」他進門便大聲喊,「我被任命為厄尼·貝文的政務次官了!」 這時他發現辦公室裡除了勞埃德,還站著菲茨赫伯特伯爵。 菲茨用帶著驚異和厭惡的目光瞪著勞埃德。 儘管吃驚不小,但勞埃德還是注意到自己的生父穿了件剪裁精細的灰色西裝和一件雙排扣馬甲。 勞埃德看了一眼他的母親。艾瑟爾很平靜。她對菲茨和勞埃德的相見一點也不吃驚,這一定是她事先安排好的。 伯爵顯然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艾瑟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勞埃德瞪著這個給予他生命的人。即便在如此尷尬的局面下,菲茨也不卑不亢。儘管因索姆河戰役患上了瞼下垂,但他還是很英俊。那次戰役後,他就拐杖不離身了。雖然還有幾個月就六十歲了,但他衣著得體,皮鞋擦得鋥亮,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亂。勞埃德也喜歡著裝整齊。他琢磨著,原來這個習慣是從伯爵那兒遺傳的。 艾瑟爾走過去,站在菲茨身旁。勞埃德很瞭解母親,知道她這樣做有什麼含義。想說服對方的時候,她經常會用這一招。可勞埃德不想看到母親對這個對她始亂終棄的男人如此熱情。 「聽到博伊的死訊,我非常難過,」她對菲茨說,「沒有什麼比我們的孩子更珍貴了,不是嗎?」 「我必須走了。」菲茨說。 在這以前,勞埃德只是和菲茨擦肩而過了幾次。以前,他從沒有和菲茨長時間在一起,從沒聽他講過這麼多話。儘管不怎麼舒服,勞埃德卻很願意遇上這個場面。雖然脾氣暴躁,但菲茨有一種天然的吸引力。 「菲茨,」艾瑟爾說,「你有個還不認識的兒子——一個你應該為之驕傲的兒子。」 「艾瑟爾,你不能這樣做,」菲茨說,「男人有權忘掉年輕時的錯誤。」 勞埃德非常尷尬,但艾瑟爾卻不依不饒地問:「為什麼要忘記呢?我知道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是我們犯下的錯,但你看看現在的他——剛剛做了篇令人激動的演講,還被指定為外交部長的政務次官。」 菲茨故意不去看勞埃德。 艾瑟爾說:「你把我們的那段感情看成是青年男女之間的廝混,但你很清楚事實是什麼。是的,我們那時的確很年輕,的確很蠢,經不起異性的誘惑——你和我都一樣——但我們確實深愛著彼此。菲茨,我們那時是彼此相愛的。你應該承認這一點。你知道嗎?如果否認事實的話,你就是個失去自我的人了。」 勞埃德發現,菲茨的表情很不平靜,他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感情。勞埃德知道,母親又點中了問題的實質。菲茨不怎麼在乎自己有個私生子,但自傲不允許他承認自己愛上過一個女僕。勞埃德覺得,他可能愛艾瑟爾更甚于自己的妻子,但這卻違背了他對社會等級制度的大部分信條。 勞埃德第一次開口說話了。「先生,博伊死時,我和他在一起,他很勇敢。」 菲茨第一次看了眼勞埃德。「我兒子不需要你的贊許。」 勞埃德覺得自己似乎被抽了個耳光。 連艾瑟爾都很驚詫。「菲茨!」她大聲說,「你怎麼能如此惡毒呢?」 這時,黛西走進了門。 「菲茨,你好!」她開心地和菲茨打了個招呼,「你也許以為擺脫了我,但現在又成了我的公公了,這不是很有趣嗎?」 艾瑟爾說:「我正在試圖說服菲茨和勞埃德握手。」 菲茨說:「我儘量避免和社會民主黨人握手。」 艾瑟爾在打一場沒有勝算的仗,但她不準備屈服。「看看他身上那些你的影響吧。他長得像你,穿得像你,和你一樣對政治感興趣——也許他還會當上你一直想當的外交部長呢!」 菲茨的表情更加陰沉了。「我不可能當上什麼外交部長了,」說著他朝門口走了過去,「如果外交部長神聖的辦公室被這個布爾什維克雜種佔據,我也不會高興的,再說那也不太可能!」說完他便揚長而去。 艾瑟爾被他氣哭了。 黛西抱住勞埃德。「我為你難過。」她說。 「別擔心,」勞埃德說,「我既不震驚也不失望。」這只是個托詞,但勞埃德的確不想顯得很可憐,「很久以前,我就被他拋棄了。」他看著黛西,眼含愛意,「但我很幸運,擁有這麼多如此愛我的人。」 艾瑟爾淚眼婆娑地說:「這事兒怪我,我不該讓他來的,我早應該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別介意,」黛西說,「我這有好消息。」 勞埃德笑著問:「什麼好消息?」 黛西看著艾瑟爾:「心情轉換過來了嗎?」 「是的。」 「別繞圈子了,」勞埃德說,「你就快說吧。」 黛西說:「我們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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