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少年Pi的奇幻漂流 | 上頁 下頁
三


  我當時正在尼赫魯大街的「印度咖啡館」。咖啡館只有一間大房間,牆壁是綠色的,天花板很高。風扇在你頭頂旋轉著,好讓溫暖潮濕的空氣流動起來。房間裡放滿了並排擺放的長方桌,每張桌邊放著四把椅子。哪兒有空座位你就坐在哪兒,不管桌前坐的是什麼人。那裡的咖啡不錯,還有法國烤麵包片賣。客人很容易相互交談。於是,一位滿頭蓬亂的銀髮、雙眼炯炯有神的活躍的老人和我聊了起來。我向他證實加拿大很冷,這個國家的確有幾個地區說法語,我很喜歡印度,等等等等——友好好奇的印度人和背包徒步旅行的外國人之間輕鬆隨意的交談。他聽我說我幹的是哪一行的時候睜大了眼睛,點了點頭。我該走了。我抬起手,想讓侍者看見我,讓他把賬單拿來。

  這時老人說:「我有一個故事,它能讓你相信上帝。」

  我停止了招手,但是我很懷疑。是耶和華見證人在敲我的門嗎?「你的故事是不是發生在兩千年前羅馬帝國一個偏僻的角落?」我問。

  「不是。」

  他是個伊斯蘭教的狂熱鼓吹者嗎?「是不是發生在7世紀的阿拉伯半島?」

  「不,不是的。幾年前故事就在這兒,在本地治裡開始,而且,我很高興地告訴你,就在你來自的那個國家結束。」

  「而這個故事能讓我相信上帝?」

  「是的。」

  「這個要求過高了。」

  「沒那麼高,你能達到。」

  侍者來了。我猶豫了片刻,然後要了兩杯咖啡。我們互相做了自我介紹。他叫弗朗西斯·阿迪魯巴薩米。「請把你的故事講給我聽吧。」我說。

  「你一定要認真聽。」他回答。

  「我會的。」我拿出了鋼筆和筆記本。

  「告訴我,你去過植物園嗎?」他問。

  「昨天剛去過。」

  「你注意到小型火車軌道了嗎?」

  「是的,我注意到了。」

  「星期天仍然有火車開,是給孩子們玩的。但是以前火車每天都開,每小時開兩次。你注意到站名了嗎?」

  「有一站叫玫瑰穀,就在玫瑰園旁邊。」

  「是的。另一站呢?」

  「我不記得了。」

  「站牌已經被拿下來了。另一站以前叫動物園城。小型火車停兩站:玫瑰穀和動物園城。從前,本地治裡植物園裡有一座動物園。」

  他接著說下去。我把故事的主要部分記了下來。「你一定要和他談談。」他說,他指的是故事的主人公。「我非常非常瞭解他。他現在已經是成人了。你一定要問他所有你想問的問題。」

  後來,在多倫多,在電話號碼簿裡九排姓帕特爾的人名中,我找到了他,那個主人公。在撥他的電話號碼時,我的心怦怦直跳。接電話的人的加拿大口音裡帶有一種輕快的印度腔調,儘管不明顯,但肯定有,就像空氣中香煙的痕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說。但是他同意和我見一面。我們見了很多次面。他給我看了事情發生的過程中他記的日記。他給我看了使他出名的發黃的剪報,但這名氣很快便被人們遺忘了。他對我說了他的故事。我一直在記筆記。大約一年以後,在克服了很多困難之後,我收到了日本運輸部寄來的一盒磁帶和一份報告。就在聽磁帶的時候,我接受了阿迪魯巴薩米的觀點,這的確是一個能讓你相信上帝的故事。

  自然,帕特爾先生的故事應該以第一人稱敘述,通過他的聲音講述,通過他的眼睛觀察。但是,如果故事裡有任何不精確之處,或是任何錯誤,責任都在我。

  我要感謝幾個人。我最應該感激的是帕特爾先生。我對他的感激就像太平洋的海水一樣無邊無際,我希望我的敘述不會令他失望。我要感謝讓我開始寫這個故事的阿迪魯巴薩米先生。我要感謝幫助我完成這個故事的三位具有模範職業精神的官員,他們是日本駐渥太華大使館的太田一彥先生、小井科船運公司的渡邊宏先生,特別是日本運輸部現已退休的岡本友廣先生。我要感謝莫西爾·斯克裡爾先生讓故事有了活力。最後,我要衷心感謝加拿大藝術委員會這個了不起的機構,沒有它的資助,我不可能完成這個和1939年的葡萄牙毫無關係的故事。如果我們——市民們,不支持我們的藝術家們,那麼我們就會在不加修飾的真實的祭壇上犧牲掉我們的想像力,最終我們就會沒有任何信仰,我們的夢想就會變得毫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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