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素食者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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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寬敞的窗戶照射進來,M的工作室因此變得很暖和。與其說這是工作室,還不如說更像是一百多平方米的畫廊。M的畫掛在醒目的地方,各種畫具整理得井然有序。為了這次創作,他也做了全方位的準備,但還是忍不住想試試這些整理得井然有序的畫具。 為了尋找有自然光的工作室,他只好去拜託關係並沒有那麼熟的大學同學M。三十二歲的M可以說是同屆人裡最早在首爾市內的大學裡任教的人了,如今他的面相、服裝和態度都散發著大學教授的派頭。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來找我幫忙。」 一個小時前,M在工作室給他沏了一杯茶,遞過鑰匙時說道: 「像這種事,隨時跟我說,我白天都在學校。」 他盯著M比自己更顯凸起的小腹,接過了那把鑰匙。他心想,M肯定也有自己的欲望和欲望導致的煩惱,只是他沒有表露出來罷了。看著M難以掩飾的煩惱——凸起的小腹,他得到了一種猥瑣的心理安慰。對M而言,至少存在著對於啤酒肚的煩惱和些許的羞恥心,以及對於年輕體魄的懷念吧。 他把M那些看起來俗套且稍稍擋住了窗戶的畫清到了一邊,然後在陽光直射的木地板上鋪了一張白床墊。他躺在床墊上,事先確認了一下她躺下去時將會看到和感受到的東西。高高的天花板上的木紋、窗外的天空。雖然有些涼,但還是可以忍受的硬床墊,以及背部柔軟的觸感。他翻過身趴在上面,接下來映入眼簾的是M的畫、另一側地板上的陰影和沒有使用的壁爐的煤灰。 他準備好帶來的畫具,取出PD100攝像機確認了電量,然後將出於擔心拍攝時間過長而準備的照明器材架在了一旁,最後翻看了一眼素描本,跟著又塞回了包裡。他脫下夾克,挽起袖子,等待著她。臨近下午三點,差不多是她抵達地鐵站的時間了。他抓起夾克,穿上皮鞋,呼吸著郊外新鮮的空氣,朝地鐵站走去。 這時手機響了,他邊走邊接起電話。 「是我。」 是妻子打來的電話。 「我今天下班可能有點晚,打工的孩子又沒來,可七點得去幼兒園接智宇。」 他斬釘截鐵地回答說: 「我也沒空,九點前脫不開身。」 話筒裡傳來妻子的歎氣聲。 「知道了,那只能拜託709號的阿姨幫忙照看孩子到九點了。」 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近來他們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僅靠孩子連接的、不存在其他任何牽絆的同志關係。 幾天前,從小姨子家回來的那天晚上,他以無法控制的衝動在黑暗中抱住了妻子。那種新婚時都未曾有過的強烈欲望令他大吃一驚,妻子也被他的舉動嚇壞了。 「你怎麼了?」 他不想聽到妻子的鼻音,於是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面對黑暗中妻子若隱若現的鼻樑、嘴唇和纖細的頸線,他想像著小姨子的樣子蠕動起了自己的身體。他咬住妻子硬起的乳頭,扒下她的內褲。當腦海中那又小又綠的花瓣若隱若現時,他閉起雙眼抹去了妻子的臉。 當一切結束時,他才察覺到妻子正在哭泣。但他不知道這是因為激情,還是某種自己不曉得的感情。 「好可怕。」妻子背對著他喃喃自語道。不,他聽到的似乎是——「你好可怕」。但那時他已經昏昏入睡了,所以無從確認妻子是不是真的說過這句話,也不知道她抽泣了多久。 但隔天一早,妻子的態度跟往常一樣,剛剛通話時的口吻也毫無異常。關於那件事,妻子非但隻字未提,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反感。偶爾妻子充滿壓抑的語氣和一成不變的歎息聲總是令他心情不悅。為了打消這種不悅的心情,他加快了腳步。 沒想到小姨子提早到了地鐵站出口,她歪斜著身體坐在臺階上,看樣子已經從站裡出來很久了。她穿著一條破舊的牛仔褲,搭配著一件厚厚的褐色毛衣,就跟獨自從冬天走出來的人一樣。他沒有立刻走過去打招呼,而是像著了迷似的呆呆地望著她擦拭汗水的臉和長久暴露在陽光下的身體輪廓。 *** 「把衣服脫掉。」 面對愣愣地站在窗邊張望著白楊樹的她,他低聲說道。午後寂靜的陽光照得白床墊發出耀眼的光芒。她沒有轉過身來。就在他以為她沒有聽到,準備再講一遍時,她抬起胳膊脫掉了毛衣。當她脫掉裡面的白短袖後,他看到了她沒有穿胸罩的背。接著她脫下那條破舊的牛仔褲,兩瓣白皙的臀部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屏住呼吸,盯著她的臀部。一對名為「天使微笑」的酒窩鑲嵌在那兩座肉乎乎的小山丘上方。那塊拇指大小的斑點,果然印在左側臀部的上方。他百思不得其解,那東西怎麼還會留在那裡?那顯然是一塊近似瘀青般的、散發著淡綠色光的胎記。他忽然意識到,這讓人聯想到太古的、進化前的或是光合作用的痕跡,與性毫無關聯,它反而讓人感受到了某種植物性的東西。 過了半天,他這才抬起頭把視線從胎記上移開,打量了一遍她赤裸的身體。她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做模特的人。考慮到小姨子和姐夫的關係,她那種沉著冷靜的態度反而令他很不自在。眼前的畫面讓他突然想起,她之所以被關進封閉式病房,是因為她在割腕後的第二天赤裸著身體坐在醫院的噴水池前,以及經常在醫院裡脫光衣服曬太陽,出院時間也因此延遲了。 「坐下來嗎?」 她問。 「不,先趴下吧。」 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說。她趴在床墊上,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面對赤裸的身體,他感到自己的體內有某種衝動的情緒在橫衝直撞。為瞭解讀那是怎樣的情緒,他緊鎖起了眉頭。 「等一下,不要動。」 他把攝像機固定在三腳架上,調整了一下支架的高度。當找到能拍攝到她全身的角度後,他拿起了調色板和畫筆。他希望從人體彩繪進行拍攝。 他先把垂在她肩膀上的頭髮撩開,然後從後頸開始下筆。紫色和紅色半開的花蕾在她的背後綻放開來,細細的花莖沿著她的側腰延伸下來。當花莖延伸到右側臀部時,一朵紫色的花朵徹底綻放開來,花心處伸展出厚實的黃色雌蕊。印有胎記的左側臀部留下了空白,他拿起大筆在青色的胎記周圍上了一層淡綠色,使得那如同花瓣般的胎記更為突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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