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屠夫十字鎮 | 上頁 下頁
七


  他們重新回到陰暗的小棚屋裡。安德魯斯呼吸粗重,他的襯衫已經汗濕了,粘在皮膚上,他走動的時候,在皮膚上滑來滑去,十分難受。他脫掉外套,一屁股坐在麥克唐納桌子前的椅子上。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虛弱和疲倦從胸口和肩膀往下傳到手指。一段長時間的沉寂籠罩了整個屋子。麥克唐納手放在賬簿上,一個手指在賬簿上方漫無目的地劃動,並沒有碰到賬簿。最後他深深歎了口氣,說道:「好吧。去和他們談吧。但我要提醒你:這兒的大多數人為我捕獵,沒有我的幫助,你加入到任何一支獵隊都不會輕鬆的。別和我派出去的獵隊摻和在一起。別惹他們,我可不負責任,我不會為你感到內疚的。」

  「去不去捕獵,我也不確定,」安德魯斯昏昏欲睡地說,「我只是想和獵人談一談。」

  「一幫廢物,」麥克唐納低聲說道,「你從波士頓那麼大老遠到這邊來就是為了和這幫廢物攪和在一起。」

  「我應該和誰談呢,麥克唐納先生?」安德魯斯問。

  「什麼?」

  「應該和誰談呢?」安德魯斯又重複了一遍,「我應該和一個瞭解自己行當的人談一談,而你卻讓我離你的人遠點兒。」

  麥克唐納搖搖頭。「你聽不進別人的勸告,對不對?你早已計劃好了。」

  「不,先生,」安德魯斯說,「我並沒有計劃什麼。我只是想多瞭解一點這片土地。」

  「好吧。」麥克唐納疲倦地說。他合上一直在撥弄著的賬簿,往一堆文件上一扔。「你去和米勒談吧。他也是獵人,但不像其他獵人那麼壞。他大多時間都生活在這兒。至少沒有那些叛亂分子和聲名掃地的北方佬那樣壞。或許他願意和你談一談。或許不願意。這你得自己去弄清楚。」

  「米勒?」安德魯斯問。

  「是米勒,」麥克唐納說,「他住在南面河邊上的窯洞裡,但你在傑克遜酒吧更容易找到他。他們整天都在那裡逗留。隨便問誰,大家都認識米勒。」

  「謝謝你,麥克唐納先生,」安德魯斯說,「非常感激你的幫助。」

  「別謝我,」麥克唐納說,「我什麼都沒有為你做,我只是給你一個人的名字。」

  安德魯斯站了起來。虛弱鑽進了他的腿裡。他想是天熱和人地生疏的緣故。他在那兒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聚集自己的力量。

  「有一件事情,」麥克唐納說,「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情。」在安德魯斯看來麥克唐納似乎變得模糊不清了。

  「假如你決定了,在你出去前告訴我一聲,就到這兒來跟我說一下。」

  「好的,」安德魯斯說,「我希望我能經常來看你。但在做決定前我希望有充足的時間。」

  「當然,」麥克唐納不滿地說,「別著急。你有的是時間。」

  「再見,麥克唐納先生。」

  麥克唐納憤怒地揮了揮手,然後迅速把注意力集中到桌子的文件上。安德魯斯慢慢走出棚屋,來到院子裡,走在通向大路的馬車軋出的小道上。在大路上,他停了下來。從這兒穿過去,離他左邊大約幾碼遠的地方是一片木棉林。木棉林的另一邊,橫切大路的一定是河流。他看不到河水,但能看到突起的河堤,河堤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叢和雜草,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他轉過身,回頭朝十字鎮走去。

  他到達旅館的時候已接近中午。在麥克唐納小棚屋裡襲上身來的疲倦依然如故。在旅館的飯廳裡,他愉快地吃著粗糲的烤肉和煮青豆,喝著苦澀的熱咖啡。旅館的夥計在飯廳裡跛著腳進進出出,並問安德魯斯有沒有找到麥克唐納,安德魯斯回答說找到了,夥計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不一會兒,安德魯斯離開飯廳,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他看著窗子上的布簾輕輕地向裡飄動,一直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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