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他人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
|
|
我有點驚慌失措,原本打算靜悄悄離開,偏偏在這裡碰上她。我一直都覺得宥利很煩,自從在新生歡迎會上講過一次話後,宥利就到處對別人說跟我很熟,但我從來都沒有認為和宥利是朋友。我打算隨便敷衍她一下就回家,快速邁開步伐,宥利卻跟了上來。 「貞雅,你不進去嗎?」 我假裝沒聽到,但宥利仍不死心的跟著我。我說家裡有事,必須回去,宥利顯得很失望。 「為什麼要等我?」我不該多嘴的,卻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宥利像在背劇本般說出準備多時的臺詞。 「嗯,因為我有話要對你說。」然後她壓低音量,走到我身旁說起悄悄話。「那個,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耳畔沾上了宥利潮濕溫熱的氣息,我忍不住歇斯底里的揉了揉耳朵。好煩,被人發現我來過這裡的事也令人煩躁,更討厭那個人是宥利。為什麼偏偏和她站在一起,為什麼不是賢圭學長或其他人。 就在宥利打算再次開口時,我率先發問:「要幫你什麼?」 宥利很嚴肅的看著我,好像在演什麼戲似的,看了就討厭。我歎了口氣,太可怕了,我為什麼要和她說話。我心裡盤算著,無論她回答什麼,我都要說「我要回家了」。 「宥利!」 巷子後方有人在呼喚宥利,是男生的聲音。宥利嚇得轉過頭。那聲音聽起來很耳熟,所以我也忍不住豎耳細聽,但沒有再聽到聲音了。宥利猶豫不決的看著後面,路燈映照出某個男人模糊的影子。那個人好像滿高的。宥利輪番看著男人和我,變得結結巴巴起來。她的眼神透露出想去找那個男人,那種「現在我不需要你了」的態度讓我怒火中燒。現在意思是說男人出現了,所以沒我的事了嗎?到頭來,我最後碰見的人是你,還有你無數個男人之中的一個。我很想朝宥利發火,但仍忍著轉身,往前邁出步伐。 「貞雅!」 宥利又喊了一聲,但我沒有回頭。我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呼喚我的聲音持續在巷子裡迴盪。 回來的路上接到了班長的電話,自然不是什麼熱絡的語氣,而是因為我缺席了大家應該到場的聚會,似乎必須跟我聯絡一下的那種官方口吻。我覺得耳邊響起了那位同學竭力想隱藏的嗓音──我們可沒有排擠你,是你自己誤會了。你看,我們有告知聚會的事,現在還特地打電話來。 她問我會不會參加今天的聚會,聽我回答不會,於是略帶嘲諷的說:「是喔,宥利說她剛才遇到你耶。」 我一句話也沒說,眉頭瞬間鎖得緊緊的。我這才明白,她打電話來當然不是為了叫我過去,是為了確認我先前在附近的事實。一定是想閒言閒語,說我跟在你們屁股後面跑吧。我隨口胡謅說是很早之前碰到的,不是剛才,同時轉移話題──就是平時大多假裝很嫌棄,實際上卻充滿八卦心態的那種話題。我說,宥利好像又有新男人了。 「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果然如我所料,同學不感興趣般回了一句,又忍不住想繼續談宥利男友的事。「這次又是誰?我們系上的嗎?」 「不知道,不過,那個男的個子很高。」 我心想,搞不好大家會懷疑是賢圭學長,同時又想,不希望再次造成學長的麻煩,但我沒有修正說法。反正接下來就不幹我的事了,這個地方還有這些人從一開始就與我無關,我會離開,而且再也不會回來。我想起楊秀珍,忍不住笑了。難道這次你打算跑到首爾來向我興師問罪嗎?好啊,隨你的便。 我只說了「個子很高」而已。 幾天後,宥利死了。 *** 「多虧了你,大家都在傳我老公和河宥利是那種關係,你知道吧?」 「不,我不……」 我無話可說。說真的,我不是不知情,因為我還心想該不會真的傳出那種八卦,試著探聽了一下。我覺得大家很可笑,當時個子高的男生不是只有賢圭學長和東熙,新生和當完兵的預備役學長裡也都有高個的人。若是把整個人文學院都算在內,加起來應該超過十個,大家卻只挑賢圭學長講,我感到很荒謬。 但我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到腦後。我和安鎮大學從此再無瓜葛,而且其實我更好奇楊秀珍和劉賢圭會否因這件事分手。我頓時失去興致,雖無法斬釘截鐵的回說忘了這件事,但確實也不曾把它放在心上就是了。就和把別人家前面的包裹偷偷拿來拆開,把東西弄壞一樣,之後我做的就是再次將物品放入箱子,重新封好,放回原位。就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好像我全豁出去了一樣。秀珍至今還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嗎?所以才在網路上說我是說謊精。 秀珍的態度冰冷。「你不是很會造假嗎?沒看到卻謊稱有看到,不知情卻裝作很懂。」 雖然我感覺很丟臉、羞恥,但仍認為應該準確反擊。我的原意不是如此,這次真的要講個清楚。 就在此時,秀珍說:「Twitter上那句話,不是我寫的。」接著便站起來,一副「我跟你無話可說了」的樣子。 找上門的是我,秀珍卻自顧自的講完就拍拍屁股走人,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大搖大擺的走回收銀台。 我咬緊牙關,走向秀珍。「我可以要求警察進行調查。」 秀珍冷冰冰的回嘴。「儘管調查啊,反正我沒寫。」 我站著一動也不動,心情好詭異,來興師問罪的人是我,最後卻成了做錯事的人。 我不想就此撤退,於是問:「那麼,就因為那個八卦,所以叫我瘋女人嗎?」 秀珍沒有回答。 我不能理解,也無法接受。「那你可以直接問啊,當時為什麼不跑來理論?」 好幼稚,倘若這一切真是因當時的事而起,就真的太幼稚了。把我所承受的一切看在眼裡,也可以體會我是什麼心情,竟還這樣對我?秀珍看著我,微微露出冷笑,彷彿我問了一個非常可笑的問題。 人是絕對不會改變的,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好,」秀珍的語氣堅定得像在下結論。「我沒有發表那篇文章,而你的話是被大家以訛傳訛,這樣行了吧?這件事到此為止,還有──」 秀珍稍作停頓,讓人不寒而慄。 不是只有你覺得我噁心,我對你也有同感! 她說:「我不是女人,所以你可以滾了嗎?」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