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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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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珍不相信,真的不相信。賢圭從來不曾說謊,那是問心無愧的人才有的善良臉孔。他肯定什麼都沒做,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河宥利不是那種關係。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沒有瞞著秀珍腳踏兩條船,也沒有惡意利用某個可憐的女孩渴望有人陪伴在身邊的寂寞。秀珍太瞭解那張只會說真話的臉,那張不曾傷害任何人、清廉的臉。而這都要歸功於那件事。 二十歲的春天,性侵秀珍的男人看起來就是如此。 「我以為我們在搞曖昧,不是嗎?」他似乎認為眼前的狀況很扯,聲音聽起來委屈又憤怒。男人小心翼翼的向受到驚嚇而打起嗝的她說:「那個,你聽了別不高興,但你有被害妄想症。」 秀珍邊露出微笑邊望著賢圭,使勁將腦海中浮現的那個男人的聲音推到一邊。 賢圭用安心的眼神看著她說:「所以啊,我們好像得幫忙一下宥利的葬禮。」 「你嗎?」 「嗯,因為沒有人出面。打了電話給她親戚,但對方說必須早點離開,所以我叫其他人一起來幫忙打掃房子。」 「是喔。」 「嗯,沒關係吧?她那麼可憐。」 秀珍並不願意。「都傳出那種謠言了……非做不可嗎?」 「反正是假的嘛,那種事不重要。就是因為有那種謠言,我才更覺得要幫忙。」賢圭握住秀珍的手。「她都死了,好可憐。」 秀珍觀察他的表情,似乎是真心替宥利感到難過。秀珍說自己也會去,賢圭則一臉吃驚的看著秀珍。 「搬東西和打掃很累的,你還是別來比較好。」 「不會啦,我也去幫忙吧。」秀珍盯著賢圭,以及他那張問心無愧的臉。「她很可憐嘛。」 賢圭點了點頭,表情有點不太高興,像是事情不如自己預期般失望,但那只是秀珍的感覺罷了。她沒有再多問自己是否誤會了什麼,或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秀珍很愛賢圭,不想和他分手,想和他一直走下去,也不想知道自己無法承受的秘密。那麼,只要她不問就沒事了,因為她同樣不想吐露自己的秘密。 *** 丈夫整夜沒有回來。秀珍早上起床後,發現他站在廚房吃沙拉,好像已經梳洗完畢,也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打扮得乾淨俐落。她從櫥櫃取出吐司,他則搖搖頭表示不用了。 「我沒胃口,吃這個就夠了。」 她將吐司袋扔在餐桌上,雙手交叉於胸前,胸口湧上一陣鬱悶。 「要是沒有要回家,好歹也說一聲,這樣我至少可以事先準備點東西。」秀珍說 「我就說沒胃口了。」 他將沙拉碗放進洗手槽,打開水龍頭,自來水毫不留情的潑在碗上。秀珍靜靜凝視他的背影,打開餐桌上吐司的袋子。 她才剛咬下一片吐司,他隨即說:「別吃那個,早餐要吃豐盛點。」 秀珍神經質的回答:「不用,我吃這個就好。」 他沒再說話,只是用紙巾擦拭嘴巴,接著走向門口,說自己要去上班了。 「今天也會晚回來嗎?」秀珍問。 「不曉得。」 她的火氣頓時沖了上來,好歹他也講一下最近在做什麼、會不會晚回來吧! 她按捺心中的怒火,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最近公司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轉頭看她,表情冷冰冰的。他不曾有過這種表情,臉上浮現猶如一年前那天般略帶憂鬱與寂寞的微笑,然後又消逝了。那天他說,我們什麼都沒變。那又怎樣,沒有改變難不成是問題嗎?當然不應該改變啦。她倒是很想問他,不是每天都向她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變心嗎?現在是膩了嗎? 「看來你還會對我的生活感到好奇啊。」 秀珍愣愣的看著他。那是什麼意思?但在她開口詢問前,他就已經開門走了出去。「磅」,大門關上了。她感到莫名其妙,真正該生氣的人是誰啊? 整個上午,他的話持續在耳畔縈繞,讓她相當煩躁。她有種預感,某件事正朝著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能夠將它導正嗎?兩人回得去嗎?是從哪裡開始出錯的?秀珍早知道這一天會到來,早就料到會演變成這樣。兩人還在戀愛時,他曾經說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那令他感到不安。她忍不住大笑出聲,問他這是什麼意思,自己從來沒有想讓他感到不安,以後也不會這麼做。 這是真的,她沒有離開他的想法。她心知肚明,自己絕對不會再遇上像他一樣的男人。因為她是離家出走的春子的女兒;因為他出身于安鎮望族,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因為在和他交往、結婚後,曾是春子女兒的秀珍地位也有了改變。確實如此,但這不是全部。 被性侵後,秀珍整個人崩潰了。最痛苦煎熬的是什麼?秀珍當時懷孕了。怎麼會這樣,就那麼一次而已,那一次卻使她的人生支離破碎。怎會如此理所當然,竟然被性侵後就懷孕了。受孕不是一件極其神秘的事嗎?怎麼如此輕鬆容易。秀珍認為自己的故事就像老掉牙的電視劇。 你問她痛不痛苦?好比在醫院拿掉孩子,回來後在浴室邊沖冷水邊哭的時候;又或是想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生活卻無能為力,食不下嚥、不見任何朋友,體重還因此掉了十公斤的時候;還有足足躺在房間地板上三天,一動也不動的時候。不,一點也不痛苦。 最痛苦的是像這樣──被「也許我不值得被愛」、「我大概就是那種可以被強暴的女人」的想法糾纏不放。這,才是最痛苦的。因此,開始和賢圭交往時,秀珍恐懼萬分,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放開這個男人。天啊,全校的女人好像都在渴望劉賢圭,那個男人卻一直愛著秀珍。 為什麼? 難道你也想蹂躪、踐踏我嗎? 在秀珍讀過的童話故事裡,從來沒有不信任王子的公主。反正秀珍也不是公主,只有外婆會叫秀珍「我們的小公主」,那僅是外婆的想法罷了。秀珍一把抓住了賢圭伸出的手,同時等待著他的態度丕變的一天,但賢圭,真的是一個善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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