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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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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娶了赫蒂。這句話算不上洩底。 羅蘭曾向人介紹我是他的一個表親。這件事發生在1954年,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寫信至羅斯福路的地址,他說他在電話簿裡查到這個地址。他要來瓦列霍的海軍基地探望某個人,問我們可否在附近見面。 他不是第一次這樣突如其來地寫信給我。我也不欺騙自己,認為我是唯一收到羅蘭意外來信的女人。在他寄出這些信時,他可能並不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麼。但當我同意見他時,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當時是8月,學校開學前夕。露西八歲,已經很難對付,難弄的程度超出吉爾伯特或我能理解的範圍。我告訴他,我要帶露西單獨出去一天,認真地跟她談一談。吉爾伯特一臉緊張。怎麼了?我問。他說他想起童話故事《漢塞爾和格蕾特爾》。我大笑,說我不是繼母,他們是我的親生孩子。 蒂米和威利也想跟著去。但我答應給他們買玩具或漫畫書,所以他們留在家裡。我不想帶吉爾伯特的兒子與我同行。我們在貝尼西亞的海灘與羅蘭見面。有些父親能一眼認出他們的骨肉。羅蘭不是這樣的父親。他對露西耐心而淡漠,那態度如同對待鄰居的一條狗,只要這可憐的畜生不吠叫即可。平時,要指望露西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但那天,她大部分時候在沙灘上翻揀搜尋,走來走去,喃喃自語。我事先充分警告過她。儘管如此,我仍驚訝於她沒有吵鬧、纏著我不放。也許就在那個時候,人生開始令她心灰意冷,因為有一個對她毫無感覺的父親。 羅蘭和我聊天。我們表現得像一對從前的鄰居。當露西感到厭倦時,我們去了一家小餐館。那兒的女服務員想必以前在店裡見過羅蘭。她不懷好意地看著我,又無禮地打量露西的臉。羅蘭說我是他在舊金山的表親。我知道那位女服務員識破了他的謊話,我也看得出他不在乎。 羅蘭沒有提到此行別的在加州的女人。他果真記下我們的會面。只有兩句話。「L不是獨自前來,而是帶了一個小孩,這小姑娘美麗的外表因她悶悶不樂的性情而減色。我們可否說,這次見面是一個加州夢的終結?」 我們答應保持聯繫,但他不是信守承諾的人。我沒抱希望。我以為在他詢問露西的年齡時,他可能猜到我為什麼想讓他們見面。但帶她去是個錯誤。羅蘭和我好比一條雙人獨木舟。多一個人,舟就翻了。 回家的路上,我囑咐露西,不准向吉爾伯特或兩個弟弟提及與我的表親見面的事。為什麼不行?她問。我說,她儘管一五一十告訴他們,但那樣的話,開學時別想有新連衣裙穿。那麼他也是我的表親,她說。是的,我說。她聳了聳肩,說她不明白我們為什麼得大老遠地去見一個表親。有其父必有其女,我心想。他們對彼此視而不見。 孰料,當你提筆把事情訴諸語言時,這些事會變得更歷歷在目。假如我繼續這樣做,當我完成時,羅蘭這本日記的厚度會增加一倍。我仿佛搞大了這本書的肚子。那樣如何,羅蘭? *** 1929年7月2日 不同族類的兩個人更有可能譜出真正浪漫的戀曲。否則要怎麼解釋母親和父親的婚姻?既然我已到了該開始有我自己的感情生活的年紀,我對分析婚姻和男女私情變得癡迷起來。任何夫婦都保守著尚待我去發現的秘密。我可憐的父母當然是我沉思的焦點。 *** 你們不覺得有趣嗎,他稱加拿大人和美國人是兩個族類?但讓我把族類和浪漫的戀情擱在一邊,和你們講點與這兩者完全無關的事。世上有兩種人。第一種人,他們需要夢想,如同他們需要空氣和水一樣。第二種人,他們視夢想如麵包屑或蜘蛛網。從這兩個不同的群體中各取一人,最後他們往往能維持一段長久的婚姻。 例如,羅蘭與赫蒂。我人生中有一段時間,想起赫蒂令我咬牙切齒,但我現在懂了,羅蘭需要一個沒有夢想的女人。當他用香煙在窗簾上燒出一個洞,或一邊走神一邊碰翻一個餐盤時,都有她在,把事情重新整頓好。他就那麼幹。不止一次。在我看來,有意為之。一封情人的信攤放在書桌上。西德爾的一份電報留在睡衣口袋裡。否則他怎麼忍受得了赫蒂? 我的母親喜歡做夢。她一度想成為作家,寫了一些故事。那番追求徒勞無功。但當一個夢想失敗時,它就不再是夢想了嗎?我的母親和羅蘭有著相同的志向——此前我一直沒想到這點。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我的父親和赫蒂同為沒有夢想的戰友——多麼不可思議! 凱瑟琳:在我的兄弟姐妹中,有幾位你認識,但你沒見過我的妹妹露西爾。她和我,我們都是愛做夢的人。瑪戈,露西爾的雙胞胎妹妹,活在她的影子裡。瑪戈可能有過一些二手的夢想。我們的幾個兄弟承襲了我們父親的索然乏味。那樣沒什麼不對。做夢這個習慣代價高昂,對男人來說尤其如此。 在相信自己有多重人生方面,羅蘭是高手。我沒有多重人生,我不欺騙自己作此想法,但我知道怎麼做夢、何時做夢。 露西身上有某些羅蘭和我共同遺傳的東西——把兩個愛做夢的人合起來,誰知道是什麼結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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