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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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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2月5日,從南安普頓駛往紐約港的瑪麗王后號載著一千七百餘位英國的戰爭新娘和六百個孩子,去和他們的美國大兵丈夫及父親團聚。我和幾名男士一同做了這次跨大西洋之旅。——羅蘭·布萊,1990年4月2日 *** 我為你們標注出上面這段話。 露西在羅蘭橫渡大西洋之際出生。把幾張他在船上的照片和幾張嬰兒露西與她的新手父母的合影放在一起,加上配樂,可以充當一個電影片段。但電影總是讓分離的人走到一起。現實生活正相反。現實生活的主題永遠是疏遠。 露西出生于羅蘭結婚前。那時我不知道這一點,可當然,就算知道,我也不會有不同的做法。我有我的自尊。 *** 1946年1月28日 昨天,約翰斯頓的電報晚到了。他為我弄到瑪麗王后號上的一個艙位,這樣我就不必等毛裡塔尼亞號了。是奇跡還是徵兆?今早,當我告訴T時,她伸手去拿我的煙盒。我昨晚給她的煙盒裝滿了煙。我會再為她裝滿的,所以為何這樣顯出貪婪,猶如孩子氣的反抗? 只相差幾天而已,我說。 男人就是這樣,不與人商量就私自更改出發日期,T說。 我為什麼老與這些麻煩的女人搞在一起?我早該設法在談情說愛時多點原則。不過這句話,我想必已在過去十年中對自己講了幾百遍。 歸返日期,我更正她的話。我是回家。 關於T,沒有更多可言的,但我反復琢磨我的說法。既然我的外交事業化作灰燼,我想不想重新找一份在公關公司的工作,做我閉著眼睛能做的事?或者,我是否應該把成家當作一項新的抱負? 1946年1月30日 冒雨出門,與西德爾一起吃午飯。寒冷、陰沉、淒苦。正是這種天氣讓人疑惑,我們千辛萬苦打贏戰爭到底為了什麼。我情願仍能夠翻開報紙,閱讀有關戰役和撤退的消息、國內外的傷亡人員。某些讓人為自己尚活著而感到心頭一顫的東西。 西德爾聽我講我的行程計劃有變,無動於衷,仿佛我是在告訴她一趟不偕她同去的週末之旅。(即便那樣,也希望她會露出驚訝之色或探詢的表情。)我相信是她的漠然導致了我近來許多無意義的風流韻事。多渴望進行一番不像外面的天色那般了無生氣的談話,我照實這麼對她說。她面帶微笑地諦聽,仿佛我在試圖向她兜售某些假貨,她寬宏大量得很,不直接道破。 但我的確感興趣,在我指責她反應冷淡時她說。我真心想聽你具體的生活境況。 哪些部分?我問。 凡是你願意割捨的部分,她說。 對我不肯割捨的部分感興趣,豈不更合情理?我說。 你唯一捨不得的女人是我。我對我自己沒興趣。 我大吃一驚。為掩飾我的驚愕,我笑起來,那種吸引他人注意的尖厲的苦笑聲。幾位顧客看著我們。我瞪著其中一人,他聳聳肩。 所以對於我回去,你一點不在乎嗎?我問。 你想要我在乎什麼? 我想用離別傷她的心。想在我轉身走的那一刻,她會迫不得已地求我留下。 離別帶來許多實際的後果,我說。假如我在那兒與人結婚了會怎樣?比如,與赫蒂。 你憑什麼認為,你結婚會改變我們在彼此心中的地位?你不能把婚姻設作給自己的陷阱,你也不能指望我甘願落入那個陷阱。 要結婚的人不該懷著不忠的心,我說。 對誰不忠?西德爾說。假如我辯稱,你結婚是對我的不忠呢?但別擔心,我不會那麼想。 我倒寧可你那麼想,我說。 你不在這兒,我會思念你。我會非常思念你。但我這輩子花了許多時間思念許多人。要我撒謊,說少了你比少了其他人更讓我傷心嗎?你會相信我的話嗎? 小餐館的嘈雜聲令我想把我的叉子扔向她身後的鏡子。如果她指的是她兩任死去的丈夫和一個死去的兒子,我沒辦法與他們競爭。西德爾想必看穿了我激動的情緒。你不會考慮回加拿大定居吧?她說。 假定我是呢? 你想要我提出一個理由,讓你留在這兒嗎? 可以提出什麼理由?我問。留在這兒,做什麼? 做你擅長的事,她說。你可以在這兒找份差事。詹金斯會很高興讓你回去。 我對西德爾概略地講了講我在聯合國和平大會上犯的錯。我把它說成是一次失足,找錯了女人——許多男人的通病。與西德爾分享一段不光彩的經歷會使這段經歷聽起來像個笑話。她向來善於化解一定的痛苦。 倫敦需要再多一個畢生致力於公共關係的笨蛋嗎?我說。男人想要有所作為。 加拿大會讓你有所作為嗎? 從舊金山回來後,我一直懷疑,在倫敦或華盛頓的某個地方,有個卷宗,裡面累積了我的資料,多得讓我覺得不踏實。但也可能所有出現在大會上的人都逃不過。我只是《工人日報》的一名記者,不是嗎?我與不同陣營的人交談,無非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加拿大應該沒有對我不利的東西。 起碼我可以讓赫蒂的人生有所不同,我說。如果我留下,我能讓你的人生有所不同嗎? 西德爾直視著我,我在她的眼中看到憐憫。 1946年2月4日 離開倫敦。只有我們幾個人坐港口聯運火車,到下午五點時,我已經在我的房艙裡安歇下來。除了約翰斯頓,無人到滑鐵盧為我送行,我們最後握了一次手,他對迅速為我安排好行程充滿沾沾自喜之情。 我們明天起航時,沒有人會來送別我。 到傍晚時分,當一千七百余位戰爭新娘和六百個戰時寶寶登船後,清靜成為泡影。回想起來,約翰斯頓在祝我一路順風時的確露出曖昧的笑容。他必定預見到這混亂,頗有商業頭腦地不事先提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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