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小小小小的火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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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婭只能點頭稱是,心裡卻在懷疑讓女兒完全受到別人家庭的影響是否明智。她又想到前一年春天,珀爾咳嗽得很厲害,最後她只能帶女兒去醫院,醫生發現珀爾的咳嗽發展成了肺炎。晚上坐在睡著的女兒床邊,等待藥物生效的時候,米婭這才意識到,不能讓女兒繼續跟著她過這種居無定所、缺醫少藥的生活,不能讓孩子也孤孤單單的,她告訴自己。所以,珀爾康復後,她們來到了西克爾高地,米婭承諾她們會留下來。正因如此,聽到女兒一天比一天興奮地談論理查德森家的人,晚餐桌上的米婭才什麼都沒有說。 轉校對珀爾來說是家常便飯,有時一年轉兩三次,對於這件事,她已經從最初的恐懼變成習以為常。但轉到西克爾高地的學校後,她卻恐慌起來,因為以前她從來無須擔心學校裡的人對她的看法,不用刻意去交朋友,反正她只在那裡待一段時間就走。然而這次不一樣,只要想到在未來的幾年裡,自己要經常與這所學校裡的人見面,她就會產生異樣的感覺。 好在她和穆迪幾乎都是一同上課,因為他們修習的課程大部分都是相同的——包括生物、英文和衛生保健。入學後的頭兩個星期,他帶著高二學生獨有的自信,領她穿過學校的走廊,告訴她飲水處的位置,哪裡的水最涼,該坐在自助餐廳的哪些位置,哪些老師會在上課鈴響起時抓住穿過大廳的學生,記你一次遲到,哪些老師則會寬容地笑笑,什麼也不做。在「壁畫」的指引下,珀爾也開始自己探索整個學校,「壁畫」是多年來曾在這裡讀書的學生們留下的:科學樓的牆上畫著「興登堡號」飛艇爆炸的場景;禮堂的陽臺上畫著吉姆·莫裡森;一條名叫「出口」的昏暗走廊入口處畫著一個吹粉紅色泡泡的女孩,通往高年級休息室的走廊上畫著一排立體逼真的儲物櫃。 休息室裡有微波爐,可以用它在課間休息的時候製作爆米花,有一台可樂機,只需花費五十美分就能買到一杯可樂,而餐廳的可樂價格是七十五美分,還有一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老式點唱機,矮矮胖胖,像個黑色大方塊,儲存的是混音老爹、碎南瓜和辣妹組合的音樂。一年前,有個學生把自己和三個朋友的卡通形象畫到了教學樓主入口的穹頂上,其中一個在眨眼,每次從下面經過,珀爾都覺得他們是在歡迎自己。 放學後,她會去理查德森家,和比自己大的幾個孩子癱坐在娛樂室的轉角沙發上,看《傑瑞·斯普林格秀》,這仿佛是理查德森家的孩子們在過去的幾年裡形成的某種儀式——偶爾心照不宣地同時做某件事,比如每天下午,假如崔普沒有訓練,萊克西不用開會,他們會聚在娛樂室,打開第三頻道。穆迪認為,觀看這個節目可以找到許多心理學研究的絕佳案例——看看人類的行為究竟可以有多麼奇怪。 對萊克西而言,這個節目有助於她研究人類學,那些脫衣舞女的母親、一夫多妻家庭中的妻子、販毒的兒童……是她模仿人類學家瑪格麗特·米德觀察世界的窗口。對崔普來說,《傑瑞·斯普林格秀》則只是純粹的喜劇:亂哄哄的鬧劇和情景,充斥著混戰和扭打,他最喜歡的時刻是嘉賓們的假髮被拽掉的時候。伊奇認為整個節目愚蠢得難以言喻,所以她寧可待在樓上獨自練習小提琴。「練琴是伊奇唯一認真對待的事情。」萊克西對珀爾解釋道。「不,」崔普反駁,「伊奇不管做什麼都太認真,她的問題就在這裡。」 「諷刺的是,」有天下午,萊克西說,「不出十年,我們就會在《斯普林格秀》上看到伊奇。」 「七年,」崔普說,「最多八年。『傑瑞,把我從牢裡救出去!』」 「或者是『我的家人想要告發我』那種。」萊克西說。 穆迪不安地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在萊克西和崔普眼中,伊奇仿佛是一隻隨時都會發瘋的狗,但穆迪和伊奇的關係很好。「伊奇只是有點兒衝動而已。」他告訴珀爾。 「有點兒衝動?」萊克西笑道,「你還根本不瞭解她,珀爾,你會明白的。」然後她就滔滔不絕地講起伊奇的往事,甚至把傑瑞·斯普林格都忘到了腦後。 十歲時,伊奇偷偷摸摸地潛入動物保護協會,企圖放走所有的流浪貓,結果被人逮住。「它們和牢房裡的死刑犯差不多。」她說。十一歲時,她母親——她覺得伊奇有點兒笨手笨腳——給她在舞蹈班報了名,想改善女兒的身體協調性。她父親也認為,她應該先試著上一個學期的舞蹈課,然後再決定是否退出。結果每次上課時,伊奇都坐在地板上一動不動。有一次班裡組織舞蹈表演,為了表示抗議,她對著鏡子,拿記號筆在額頭上塗了一行字「我不是你們的傀儡」,表演開始後,同學們都在臺上跳舞,她卻站在中間紋絲不動,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我覺得媽媽都要尷尬死了,」萊克西說,「然後,就在去年,你猜怎麼著?媽媽覺得她老是穿黑的,就給她買了許多顏色很可愛的衣服,結果伊奇把它們一股腦兒塞進食品袋,坐公交車跑到市中心,把衣服給了街上的流浪漢。媽媽禁足了她一個月。」 「她沒瘋,」穆迪抗議,「她只是不喜歡動腦子而已。」 萊克西冷冷地哼了一聲。崔普按動遙控器,取消了電視靜音,嘈雜的《傑瑞·斯普林格秀》又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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