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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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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曼·佩希在月背孤軍奮戰,與外界毫無接觸,他是如何得知轉發信息的設備要被摧毀的?他能接觸到的太陽系外唯一的消息源,就是巨人星的蘇利恩人發來的信號,而蘇利恩人自己也對此一無所知啊。而且佩希明顯是背著聯合國的月背官方代表團發出警告的,為什麼會這樣呢?更進一步講,他是如何得到授權使用設備的?又是怎麼知道如何操作的?簡單說吧,月背到底發生了什麼?

  傑羅爾·派克阿德請求蘇利恩人提供一套他們與地球的所有交互信息記錄,要蘇利恩人手裡的版本,從整件事一開始的時候算起。凱拉贊同意提供,維薩將其打印出來,用的是停在麥克拉斯基的那台感知機上的設備。當那裡的小隊把蘇利恩人手裡的副本與他們自己的進行比對之後,一些特殊的差異浮出水面。

  第一部分包含著來自地球的單向通信信息,就是「沙普龍號」剛剛離開那段時間,當時布魯諾天文臺的科學家頂住了聯合國的壓力,繼續發送信息,期望重新建立對話,這場對話最初是由來自巨人之星那個短暫卻出乎意料的信號開始的。這些歷時數月的消息當中包含的信息所反映的地球文明與科學發展狀態開始逐步表明,這跟若干年來由那個依然很神秘、很模糊的「機構」所提供的描述完全不一致。也許就是這些不一致,使得蘇利恩人開始懷疑那些報告的真實性。無論如何,地球和蘇利恩的這兩套記錄是完美契合的。

  下一組往來信息標記的時間從蘇利恩人再次聯繫開始,這時候聯合國開始著手操控地球這一端的決策。於是,月背發送的信息的語調有了明顯不同的味道。正如卡倫·赫勒爾在休斯敦第一次會見亨特時告訴他的那樣,也正如他自己證實的那樣,那些信息都變得消極、搖擺不定了,不願意消除蘇利恩人對地球軍事化的看法,還否決了他們著陸與直接對話的提議。在這些信息當中,出現了第一個差異。

  在赫勒爾身處月背的這個時期,月背發送的每一條信息都忠實還原了蘇利恩人的記錄。但有兩條追加信息——從它們的格式和頁眉規範就看得出來,毋庸置疑是從布魯諾天文臺發出的——都是她之前從未看到過的。讓這一切顯得更為神秘的是,它們的內容是公然宣戰且充滿敵意的,其消極態度在一定程度上讓聯合國代表團永遠都難辭其咎。其中說的一些事情全然是不真實的,其要旨是說地球有能力管理自己的事務,不想也不會容忍外星文明干涉,如果有任何著陸企圖,將會予以武力應對。更令人費解的是,有些細節跟亨特和其他人初次會見蘇利恩人之後看到的那些經過篡改的畫面有關,這兩邊的內容簡直對應得嚴絲合縫。但布魯諾天文臺怎麼會有人知道這些事情?

  後來,亨特開始從木星發送信號了——用伽星語編碼,歡迎實施著陸,建議合適的地點,表現出完全不同的態度。毫無疑問,蘇利恩人被搞糊塗了!

  這之後是蘇聯的信號,還附上了完整的用於回復的保密編碼。派克阿德成功說服了凱拉贊把這部分信息也拿出來,藉口是他們這幾個地球人已經被折騰得夠慘了,特別是他自己。原來,蘇聯人也表現出對著陸接觸的興趣,即便態度上明顯比亨特從木星發送的信息更為謹慎。這個主題貫穿在蘇聯的大部分信號當中,不過還是有一些內容顯得特立獨行,其中有三條表達出跟布魯諾天文臺發送的「非官方」信息類似的情緒。更令人驚奇的是,它們在一些重要的細節上與布魯諾天文臺那些追加的特殊信息相吻合,這絕非巧合。

  蘇聯人是怎麼知道布魯諾天文臺發送的非官方信號的?甚至連卡倫·赫勒爾在那裡的時候都不知道啊。顯然,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蘇聯人發送的。那麼,這是否意味著克里姆林宮在相當程度上左右著聯合國,以至於整個布魯諾天文臺的運作都只是裝個樣子,為了分散美國和其他知曉巨人星的國家的注意力,也為了讓代表團表面上一團和氣,暗中卻處處掣肘,很可能是某些人為此有意識設置的——也許是索波洛斯基的手法?根據可靠消息,布魯諾天文臺的天文學主任也是個俄國人。但有個事實是明擺著的,俄國人這樣做的話,自己的努力也就遭到了蓄意破壞。所以,終究還是看不出個究竟。

  再之後有三分之一的內容都是從布魯諾發出的非官方消息,是在卡倫·赫勒爾離開之後發送的,其攻擊性達到了新的高度,宣稱地球正在切斷聯繫,即將著手行動,確保讓對話永久中斷。最後,就是諾曼·佩希的警告了,說有外太空的東西可能被摧毀;之後不久,那台信息轉發裝置就停止運行了。

  這些謎題的答案在阿拉斯加可找不到。派克阿德等著,直到國務院的一位信使抵達麥克拉斯基帶來了官方消息,說與巨人星的通信已經中斷,聯合國代表團正返回地球,然後他隨同柯德維爾一起去往華盛頓。為了在跟佩希交流之後儘快返回麥克拉斯基反饋最新情況,琳跟他們同行。

  ***

  亨特和丹切克站在麥克拉斯基的停機坪上,看著飛往華盛頓的聯合國太空軍團噴氣機載著派克阿德、柯德維爾和琳騰空而起,急速爬升往南飛去。他們不遠處,一組人員正忙著把雪掃進一個個凹坑裡,都是被感知機的起落架軋出來的。此刻,感知機已經跟太空軍團的其他飛機在停機坪一側排成了一行,這樣會給那個「機構」的監控設備提供一個正常的畫面。儘管飛船內通信系統的黑洞是微型的,但其質量還是相當於一座小山,麥克拉斯基的停機坪可不是為這種重量設計的。

  「你想想這事兒,挺滑稽的。」亨特看著那架飛機在遠處的山梁上空漸漸縮小成一個黑點,「從威蘭尼克斯到華盛頓距離有二十光年,但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了這最後四千英里的距離上了。也許等我們把這件事處理完,就能考慮一下把這顆星球上的幾個地方連入維薩的網絡。」

  「也許吧。」丹切克的聲音不置可否。從早餐時起,他就明顯安靜了許多。

  「這會讓格雷戈在運輸方面省不少錢。」

  「我看也是。」

  「把航通部總部和西木連接進去怎麼樣?然後我們就能直接從辦公室去蘇利恩了,還能回來吃午飯。」

  「嗯……」

  他們轉身朝著大廳走去。亨特瞥了一眼教授,目光裡頗為好奇,可丹切克顯然沒有注意到,只是繼續往前走。

  到了大廳裡,他們發現卡倫·赫勒爾躬身趴在一堆通信文本和她在布魯諾天文臺做的筆記上。他們進來的時候,她把那堆資料一把推開,靠回椅子裡。丹切克走到一扇窗戶跟前,默不作聲地望著那架感知機;亨特轉過一把椅子反向跨坐在上面,在一個角落裡面對著整個房間。「我就是不明白這到底怎麼搞的,」赫勒爾歎了口氣,「不可能有任何渠道讓這些信息被這裡或是月球上的任何人知道啊,除了我們——除非他們已經跟凱拉贊說的那個『機構』進行聯繫了。那可能嗎?」

  「我也在懷疑同樣的事情。」亨特答道,「編碼的信號又是怎麼回事?也許莫斯科根本就不是向凱拉贊一方傳送的信息。」

  「不,我查過,」赫勒爾沖著她周圍的那堆資料做了個手勢,「我們拿到的每一條信息都是由凱拉贊的副官發送的。它們都有據可查。」

  亨特搖搖頭,雙臂環抱著搭在椅背上。「這也讓我很困惑。咱們先等等,看看諾曼回來後能給我們帶來什麼信息吧。」接著便是一陣沉默。丹切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一直望著窗外。過了一會兒,亨特說道:「你知道,這很滑稽——有時候當事情變成一團亂麻的時候,你就會覺得永遠都搞不清其中的意義,但其實只需要一個簡單明瞭的事實就能讓每件事拼湊在一起,而這個事實卻是每個人都視而不見的。記得幾年前,當時我們正努力要搞清楚月球人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什麼進展都沒有,直到我們意識到肯定是月球移動過。然而回過頭去看的話,這簡直再明顯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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