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66)_伊塔洛·卡爾維諾

六六

　　第二天晚上，當這兩個旅行者又來到門口時，卡丁太太說：「不瞞你們說，今晚我有點心煩，不想留你們過夜，你們去我的鄰居賈科瑪家吧，就在下邊，她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彼埃特羅記性很好，一聽到小婦人的話，就沖耶穌擠眉弄眼，想說說他對賈科瑪大娘的一肚子不滿，但主示意他別說話，然後他們一起來到了賈科瑪大娘的家。這個婦人殷勤地迎了出來，說：「晚上好！兩位先生一路可好？快請進，快請進，我們一家很窮，但心地善良。兩位快來烤烤火吧？我這就準備晚飯……」

　　就這樣，在她過分殷勤的照顧下，耶穌和聖彼埃特羅在賈科瑪大娘的家中吃飯並睡覺。到了早上，兩個人正要離開，賈科瑪大娘又是鞠躬又是祝福。

　　主說：「夫人，你今天開始做的那件事，會一整天連續不斷地做下去。」說完，兩個人就走了。

　　「現在看我的吧，」賈科瑪一邊卷袖子一邊說，「我要織出比卡丁太太多一倍的布。」但為了不讓活在中途停下來，她在上織機前，一路小跑地去了趟茅廁小便。到了茅廁，一邊小解，她一邊想著快點出去幹活，但小解卻停不了了。「噢，天哪！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解不完了……我怎麼會這麼倒楣？天哪！我怎麼才能……」

　　半個小時後，她試著離開了茅廁，坐到織機前。但很快又要小便了！她不得不跑著回到茅廁。就這樣，她跑了一整天。她的小便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頻繁，大概附近的河水都該溢出來了。

　　§四、蕎麥

　　太陽剛落山，三個熱得滿身汗水和灰塵的過路人來到了一個小村莊。這時，各家各戶正在場院上打穀子，空中還飄著穀殼。

　　三個人來到一家院子，看到一個女人正在揚場，就說：「噢，有人在吧！」這個女人是一個寡婦，她讓三個人進了屋，給了他們些吃的，安排他們睡在了乾草堆上，但跟他們說好了，第二天，他們要幫她打穀子。這三個過路人正是主、聖喬萬尼和聖彼埃特羅，他們三人就在乾草上睡著了。第二天，天剛濛濛亮，彼埃特羅就聽到了雞叫聲，他叫醒還睡著的兩個人：「快，趕快起來，我們吃了人家的東西就應當幫人家去幹活。」

　　「好好睡覺，別說話。」主回答。於是聖彼埃特羅翻了個身，就又睡了。他們剛又睡著，寡婦拿著一根木棍就進來了，說：「好啊，你們睡懶覺是不是想睡到世界末日啊？你們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卻言而無信！」她邊說邊在彼埃特羅的身上抽了一棍子，然後，氣呼呼地出去了。

　　「還是我說對了吧？」彼埃特羅邊揉著肩膀，邊說，「快起來，快起來，我們去幹活吧，不然，那個刁蠻的女人一定會再來收拾我們的。」

　　這時，主又說：「好好睡覺，別說話。」

　　「你說的倒好，但她回來，挨打的還是我！」

　　「要是你很怕女人打，那就睡過來，讓喬萬尼跟你換個位置。」主說。

　　他們兩個換了下位置，然後三個人又入睡了。

　　寡婦等了半天不見人出來，更氣了，拿起棍子又進屋了。「怎麼，你們都還在睡！」但這次她怕不公平，敲了中間那個人一棍子，正好又是彼埃特羅！

　　「又是我！」彼埃特羅嘟囔著。主為了讓他安靜下來，就跟他換了一下位置，說：「這樣你就保險了。現在好好地睡吧，別說話。」

　　剛睡著，寡婦又回來了，說：「這次輪到你了！」說著，照彼埃特羅又打了一棍子，這一下打得彼埃特羅立即從乾草堆上跳了起來。「隨便你說什麼都行，可我是不會再睡下去了。」說完，跑到院子裡打穀去了。但遠遠地躲著那個可怕的女人。

　　過了一會，主、聖喬萬尼也出來了，跟他一起打穀。這時，主說：「給我拿一根燒著的木柴來。」邊說還邊向大家示意別擔心，然後他在打穀場的四個角落點著了火，轉眼間熊熊大火吞沒了一垛垛的麥捆。大火熄滅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只會剩下些灰燼，可沒想到雜草在右邊，麥稈堆在左邊，穀殼揚在空中，而麥粒則留在中間，都從麥穗中脫穗而下，飽滿而光亮，都好像被選過和篩過一樣。大家連脫穀機動還沒動一下，麥子就全脫好了。

　　三人不等別人道謝，就出了場院，離開了。但那個寡婦，既沒因為自己虧待了他們而後悔，也沒因為自己毫不費力就脫了麥粒而滿足，而是馬上騰空了穀場。她讓人稱了重量，把麥子帶回了家，然後又讓人搬來另外一堆麥捆，當大家剛把麥捆打開，她也去取來一根燒著的木柴點著了穀場。但這一次火焰真燒了起來，麥子就像油鍋裡炸油糕似的劈劈啪啪地焚燒起來。

　　那個寡婦急得直抓頭髮，立即跑出村莊，去追趕那三個過路人。一見到他們，她雙膝跪地，向他們講述了自己的不幸。主看到她是真的有悔過之意，就對彼埃特羅說：「你去幫幫她吧，讓她明白人應該以德報怨。」

　　聖彼埃特羅來到場院裡，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火苗已經熄滅，被半烘半烤過的麥子都粘在一起結成一團，黑糊糊的，形狀也變了，殼子也裂了，根本看不出還是麥子。但由於彼埃特羅的祈福祝願，麥粒依然飽含著麵粉，這些顏色深暗、顆粒細小、形狀尖尖的麥粒，就是人們在大地上看到的第一批蕎麥。

　　（弗留利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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