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152)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五二

　　▼九十一小豆子與牛

　　一位婦人正在煮豆子。一位貧窮的婦人從這裡經過，請她施捨一碗豆子。「如果把豆子給了你，我還吃什麼？」煮豆子的婦人說。那位貧苦的婦人因此沖她叫道：「讓你鍋裡的豆子都變成孩子！」便離開了。

　　爐火熄滅了，上百個小孩像豆子一樣從鍋裡蹦出來，個個小如豌豆，而且開始大叫：「媽媽我餓！媽媽我渴！媽媽抱住我！」接著，這些豆子便散落到抽屜、爐子和罐子裡。煮豆子的婦人嚇了一跳，趕緊用研缽擠，用研杵壓，好像是在做豆餡。等她確信把豆子們都壓死了，便開始為丈夫準備飯食。但想起剛才做的事，她突然哭起來，說：「唉，如果我留下一個該多好；那麼他現在就可以幫幫我，而且還能把飯給他爸爸送到作坊裡。」

　　這時，她聽見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說：「媽媽，別哭呀，還有我呢。」這是幾個最小的孩子中的一個，他因為落在水壺把後面，所以倖免了。

　　婦人非常高興，她說：「噢，親愛的，出來吧，你叫什麼？」

　　「我叫小豆子。」男孩溜下水壺，站到桌上。

　　「太好了，小豆子！」婦人說，「現在，你得到作坊去給你爸爸送飯。」她備好飯籃，把它放在小豆子頭上。

　　小豆子上路了，可人們只能看見籃子，就好像是籃子獨自在走。他向幾個人問路，這些人全大吃一驚，因為他們都認為籃子在說話。孩子就這樣來到作坊門口，大聲叫道：「爸爸，爸爸，快來呀！我給你送飯來啦！」

　　他父親心想：「是誰在叫我呀？我從來沒有過兒子！」他走出店鋪，見到一隻籃子，並聽到籃子下有一個聲音說：「爸爸，你把籃子拿起來，就能看見我了。我是你兒子小豆子，今天早上剛剛出生。」

　　父親提起籃子，看見了小豆子。「太好了，小豆子！」做鐵匠的父親說，「現在你跟我來，我要去各個農民家轉一圈，看看有沒有用壞的東西要修理。」

　　就這樣，父親把小豆子裝進口袋，兩個人一起出了門。路上，他們兩個只顧聊天，而其他人見到這個人仿佛在自言自語，都認為他瘋了。

　　鐵匠走家串戶地問道：「有東西需要修嗎？」

　　「不錯，我們有東西要修理，」他們回答說，「不過不能交給你，因為你瘋了。」

　　「瘋了？我比你們還理智呢！你們說些什麼呀？」

　　「我們是說你在路上總自言自語。」

　　「怎麼是自言自語？我是在和我兒子說話。」

　　「那你這個兒子在哪裡？」

　　「口袋裡。」

　　「看看：我們說什麼來著，你瘋了。」

　　「好吧，我讓你們見見他。」他就把小豆子從口袋裡掏出來，讓他騎在他的一個手指上。

　　「噢，多漂亮的孩子呀！讓他到我們這裡幹活吧，我們要讓他去放牛。」

　　「你願意去嗎，小豆子？」

　　「願意。」

　　「那我就把你留在這裡，今晚再來接你。」

　　小豆子被放在一頭牛的角上騎坐著，牛好像獨自待在田野裡。有兩個小偷從這裡走過，見這頭牛無人看守，便想把它偷走，小豆子大叫起來：「主人，快來呀，主人！」

　　農民跑來，小偷們問他：「好心人，這個聲音從哪裡來？」

　　「啊，」主人說，「是小豆子。你們沒看見他嗎？他就在那裡，在牛的一隻角上。」

　　兩個小偷看看小豆子，然後對那個農民說：「如果你把他借給我們幾天，我們會讓你富有起來。」農民於是讓小豆子跟著小偷們走了。

　　小偷們把小豆子放進口袋，來到國王的馬廄裡，準備偷馬。馬廄的門關著，不過小豆子從鑰匙孔鑽了進去，打開門，並解開馬韁，然後藏在馬耳朵裡，和馬群一起跑了出來。在外面等著他的兩個小偷騎上馬，一路狂奔回家。

　　到家後，他們對小豆子說：「聽著，我們很累，要去睡覺。你拿些飼料去喂喂馬。」

　　小豆子給馬套上口絡，但因為困倦，在一個口絡中睡了過去。馬沒有發覺他，把他和草料一起吃下去了。

　　小偷不見他回來，便在馬廄裡到處尋找。「小豆子你在哪裡呢？」

　　「我在這裡，」一個細小的聲音說，「在一匹馬的肚子裡。」

　　「哪一匹？」

　　「這匹。」

　　小偷們宰了一匹馬，但沒找到他。「不是這匹，你在哪匹肚子裡？」

　　「這匹！」兩個小偷又殺了另一匹。

　　他們就這樣一匹接一匹地宰馬，但直到殺了最後一匹馬，也沒找到小豆子。他們幹累了，說：「倒楣，我們把他丟了。他這麼輕易就跑了！而且我們還殺了所有的馬。」他們把馬的屍體抬著扔在一片草地上，然後便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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