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29)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二九

　　▼一百四十二三個采菊苣的姑娘

　　從前有個貧窮的母親，她有三個女兒。每到采菊苣的時節，三個女孩就跟著媽媽到地裡去挖菊苣。一天，母親和兩個小女兒走在前面，大女兒被落在了後面。她看見了一棵巨大的菊苣，於是想把它連根拔下來。她拔呀拔，菊苣一動也不動。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拼命一拔，終於把菊苣連根拔起。菊苣的根上帶出了很多泥土，在地上留下了一個洞，洞底有個活板門，姑娘打開活板門，見地下有一間屋子；屋子裡有一條龍正坐在椅子上，它說：「嗯嗯，我聞到了人肉味。」

　　「求求你，」黛萊薩央求道，「請別吃我，我是窮人。我是挖菊苣人家的女兒，我來這裡是為了挖菊苣。都是因為窮才這樣做的。」

　　龍說：「那你留在這裡給我看家，我出去獵食，我給你留下了午飯，是一隻人手。如果你吃了它，回來後我會娶你，但是如果我發現你沒吃，我會砍下你的腦袋。」

　　黛萊薩嚇得渾身發抖，回答說：「是的，龍先生，我會吃下這只人手。」

　　龍出去獵食了。可憐的姑娘不時地走過去看鍋裡的人手，由於害怕又縮了回來。「我該怎麼辦呢？」她想，「我怎麼能吃人手呢？」最後，龍快回來的時候，她把人手丟到了廁所裡，之後倒了一盆水把它沖掉了。「現在看不見了，」她自語道，「龍會以為我把它吃掉了。」

　　龍回來了：「你吃掉那只人手了嗎？」

　　「是的，先生，我已經吃了……很好吃。」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龍說，隨後喊道，「手，你在哪裡？」於是他聽到了手的聲音：「我在廁所裡！」

　　「你這個混賬！你敢把它扔到廁所裡！」龍抓住姑娘的胳膊，把她拖到一間堆滿死人頭的屋裡，之後把她的腦袋也砍下來了。

　　晚上，母親挖完菊苣回家後沒有看見黛萊薩，她問另外兩個女兒：「黛萊薩在哪裡？」

　　「她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兩個妹妹說，「到了一個地方後，她就不見了。」

　　於是她們又一起來到田野，叫喊著：「黛萊薩！黛萊薩！」但是沒人回答。她們哭著回了家。雖然她們挖了很多菊苣並賣了許多錢，還買了吃的東西，但是用這場菊苣收穫換來的每一口食物都讓她們覺得是毒藥，因為這是以黛萊薩的喪命為代價的。

　　後來，看到黛萊薩仍然沒有回來，她的妹妹康切塔說：「媽媽，我再去挖菊苣的那片田裡看看，說不定會發現黛萊薩的一點線索。」

　　就這樣，她在她們最後離開黛萊薩的地方看見了一棵特別大的菊苣，她拔呀拔，最後把它連根拔了起來。她發現在根下有個活板門，康切塔走下去也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龍。「嗯嗯，我聞見了人味。」龍說。

　　「請您不要吃我，我是個窮姑娘，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姐姐了。」

　　「你姐姐在這裡，因為她不願意吃一隻人手，我把她的頭砍下來了。現在你留在這裡替我看家，你的晚飯是吃掉這條人胳膊。如果你吃了它，我就會娶你，如果你不吃，就會跟你姐姐一樣掉腦袋。」

　　「是的，龍先生。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去做。」

　　龍出去獵食了，康切塔嚇得驚慌失措，她看著那條和小蘿蔔一起擺在盤子裡的燒好的胳膊，不知該怎麼做。她想呀想，最後決定挖個坑把它埋掉。

　　龍回來了，問：「你吃了那條胳膊了嗎？」

　　「是的，龍先生，我美餐了一頓。」

　　「好吧，那現在我們試試看。胳膊，你在哪裡？」

　　「我在地下。」胳膊回答道。

　　龍也砍下了康切塔的頭。

　　康切塔也沒有再回家，家裡人都很著急。「兩個人都失蹤了。」她們說著，失聲痛哭起來。

　　小女兒名叫瑪麗烏紮，她說：「媽媽，我們不能就這樣失去兩個姐姐，我去找她們。」

　　她也發現了那棵大菊苣並把它連根拔起，於是也碰上了那條龍。龍對姑娘說：「你的兩個姐姐被砍下了腦袋，關在這間屋裡，你如果不吃掉放在大湯碗的人腳，你也會遭到和她們一樣的下場。」

　　瑪麗烏紮順從地說：「是的，龍先生，我一切聽從您的吩咐。」

　　龍去獵食了。瑪麗烏紮絞盡腦汁尋找退路，終於想出一個好辦法，她拿了一個青銅臼，把人腳放在裡面，用杵搗成肉醬，再把肉醬倒進一隻襪子裡，把它貼在肚皮上，藏在衣服裡面。

　　龍回來了問：「你吃了人腳嗎？」

　　瑪麗烏紮咂咂舌頭，說：「您知道它有多好吃呀！我還在舔著嘴呢。」

　　「那就讓我們試試看吧。腳，你在哪裡？」

　　腳說：「我在瑪麗烏紮的肚子這裡。」

　　「很好，很好！」龍說，「你將是我的妻子！」它把所有的鑰匙都交給了她，除了那把放死人頭的屋子的鑰匙。

　　在慶祝他們訂婚的儀式上，瑪麗烏紮一個勁地勸龍喝酒，一瓶接一瓶，瑪麗烏紮讓龍喝了差不多半個酒窖的酒。看到龍喝得爛醉如泥，瑪麗烏紮說：「現在，你把剩下的那把鑰匙給我吧！」

　　「啊不，那把就是不可以。」

　　「為什麼？為什麼不給我那把鑰匙？」

　　「因為那裡面……有很多死人。」

　　「既然他們都死了，你就認為他們不能再複生了，對吧？」

　　「我可以讓他們復活……」

　　「那怎麼可能！」

　　「我可以……我有一種藥膏……」

　　「它在哪裡？你吹牛吧？」

　　「……在櫥子裡……」

　　「那你就永遠不會死了？」

　　「我嘛，是會死的……可籠子裡的鴿子……」

　　「跟鴿子有什麼關係？」

　　「要是割下鴿子的頭，會在它的腦袋裡發現一隻蛋……如果把這只蛋在我的額頭上敲碎……我就死了……」說著，它醉倒在桌上。

　　瑪麗烏紮找遍了所有的屋子，最後終於找到了那只鴿子，她割下鴿子的頭，找到了那只蛋，接著「砰」的一聲在龍的額頭上打碎了這只蛋。龍猛地跳起來，掙扎了幾下，就死了。

　　女孩找到了藥膏，打開那間屋子，開始往死人身上抹藥膏，第一個復活的是個國王，他就像剛睡醒一樣。「我睡的時間好長呀！我在哪裡？是誰叫醒我的？」但是瑪麗烏紮沒時間回答他，她繼續給其他人抹藥，先是她的兩個姐姐，然後是國王們、王子們、伯爵們和騎士們，人多得數不清。

　　許多國王和貴族都爭著娶這三姐妹；瑪麗烏紮說：「知道你們應該怎麼做嗎？你們猜拳，贏了的就選自己喜歡的姑娘。」

　　他們猜起拳來，一個國王贏了，他選了大姐；後來輪到一個王子贏了，他挑了老二；另外一個國王選了瑪麗烏紮。

　　這時有個男爵驚慌起來，連連喊著：「快點！快點！別浪費時間！龍就要回來了，它會再殺死我們的！」

　　「別害怕。」瑪麗烏紮說，「我已經把它殺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所有的人都歡呼起來，「我們不用再害怕了！」他們每人都牽了一匹馬，分了龍的財寶，跟三個已訂婚的姑娘一起回到了城裡並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所有的人都幸福快樂，尤其是三個女孩的媽媽，她再也不用去挖菊苣了。

　　（卡拉布裡亞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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