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56)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五六

　　▼一百五十八西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

　　一個國王在他的獨生子年滿十八歲的時候對他說：「時光流逝，暮年已至。你為什麼還不娶妻子呢？要是我們都死了，王位誰來繼承呢？」

　　這番話並沒有打動兒子的心。他對父親說：「有的是時間，我的父親！」

　　國王總在兒子耳邊吹風：「你該結婚了！」最後，兒子為了堵住父親的嘴，對他說：「我的父親，我考慮過了，只有當我遇到一位像乳酪一樣潔白、像玫瑰一般鮮紅的姑娘時我才會娶她。」

　　國王喚來了大臣們：「諸位先生，我榮幸地向你們宣佈：王子說只有遇見一位像乳酪一樣潔白、像玫瑰一般鮮紅的姑娘時他才肯結婚。現在告訴我應該如何是好？」

　　一些足智多謀的大臣回答說：「陛下，挑幾名王公貴族，讓他們每人帶著一名畫師和若干隨從、馬車夫、差役，到世界各地去尋找這樣一位姑娘。一年之後，王子與他們找到的最好的姑娘成親。」

　　這樣，大臣們動身了，每人都帶著一名畫師，一隊隨從、車夫和差役。他們分頭去各個國家，走遍了世界各地。

　　一個大臣來到了西班牙，他到那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請來一位香料商人面談。通過交談，他們成了朋友。

　　「閣下光臨我們這裡有何貴幹呢？」香料商人問道。

　　「我們來這裡，」大臣回答說，「是為了尋找一個白得像乳酪、紅得像玫瑰的姑娘。這個地方有嗎？」

　　「噢，如果您只為這事而來，」香料商人說，「這裡的確有一位稀世的美人，一個確實白得像乳酪、紅得像含苞待放的玫瑰的姑娘。但想見她卻很難：她從不抛頭露面，連我也沒見過她，我對你說的這些都是我聽說的。她是一戶破了產的人家的女兒，從不在公共場合露面。」

　　「我們怎麼才能見到她呢？」

　　「現在我就來想辦法。」香料商人去找姑娘的母親。「夫人，」他說，「在我的香料店裡有一位畫師，他要為世上所有漂亮姑娘畫肖像。他也想為您女兒畫幅肖像。如果您同意，他願出四十塊金幣的酬金。」

　　這位母親手頭不寬裕，對女兒說了這件事，並勸她應下來，畫師在大臣和香料商人的帶領下來到這家。當目睹到姑娘的芳容時，三人異口同聲道：「噢，太美了！」

　　畫師開始為她畫像。畫完，把畫拿到香料商人家，大臣把畫鑲入了一個金畫框。就這樣，他把畫掛在脖子上，去見國王。

　　在世界各地奔走的大臣們回國的期限已到，所有人都聚集在國王召見臣子的大廳裡，每人的脖子上都掛著一幅肖像。王子看完全部的肖像，最後停在了那個西班牙姑娘的肖像前，說：「如果她真和畫上畫的一樣，那真是美麗至極！」

　　那個大臣說：「殿下，要是這副姿容您還不喜歡的話，那就沒有能討您歡心的姑娘了。」

　　這位大臣又被派到西班牙去接那位姑娘。這姑娘先用了四個月的時間在一座宮殿裡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王妃，由於天資聰穎，她都學會了，然後出了宮殿，先與那位大臣預演一遍婚禮的儀式，再乘馬車去王子的邦國。姑娘的母親因培養出這樣一位女兒而受到大家的高度評價，而香料商人也因成全了這樁婚事而得到獎賞。王子騎馬來迎接新娘，當他們相遇後，王子離鞍下馬，進入馬車。你們想想看，他們多麼幸福啊！

　　她的婆婆王后也待她很好，並對兒子耳語道：「你終於如願以償。我也喜歡這姑娘眼中流露出的純潔目光。」

　　王妃確實像聖徒一樣過日子：總是待在房裡，從不抛頭露面，與婆婆關係融洽，像一對鴿子一樣，這真是少有的事，因為婆婆和媳婦往往天生就是要吵架拌嘴的。但眾所周知，魔鬼總是無孔不入的，一天，婆婆對媳婦說：「我的孩子，為什麼總把自己關在屋裡呢？到陽臺上去站站，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媳婦依從地上了陽臺。

　　正在這時，一個英國老爺從這裡經過。這個英國老爺舉目一看，就再也無法讓目光離開。王妃見狀，趕忙回去，關上了陽臺的窗子。但這個英國老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在那附近轉來轉去，為了再一睹芳容。

　　一天，一個老太婆向他行乞。他說：「讓我一個人待著，你這醜老太婆！」

　　「您這是怎麼了，老爺？」老太婆問他。

　　「滾開，和你沒什麼可說的。」

　　「沒准：告訴我或許有用。」

　　「我怎麼了？我想一睹王妃的芳容，就是無緣得見。」

　　「就為這事，老爺？您只要給我一枚鑲鑽石的戒指，其他事就全看我的了。」

　　英國老爺相信了她，買來戒指給她。她便匆匆地向王宮走去。

　　「你想到哪裡去？」衛兵問她。

　　「去見王妃：我有一枚戒指要賣，那價錢只有她能買得起。」

　　衛兵回稟了王妃，王妃讓她進宮。當看到戒指時，王妃問：「你要我多少錢？」

　　「三百塊金幣，王妃。」

　　「馬上給這個小老太婆三百塊金幣，再給她二十個金幣當小費。」

　　老太婆手舞足蹈地回到英國老爺那裡。「王妃對你說什麼了？」他問道。

　　「她說十天后給我答覆。」她不言不語地把三百塊金幣塞入自己的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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