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95)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九五

　　▼一百八十七馬薩羅真理

　　從前，有一位國王，他養了一隻母羊、一隻羊羔、一隻公山羊和一頭小牛。他非常喜歡這些牲畜，尤其是那頭小牛，所以他想找個可靠的人來照料它們。他所認識的最可靠的人是一個農民，大家都稱他為馬薩羅真理，因為在他的一生中從沒說過一句謊話。於是，國王把他召來，讓他看管好這些牲畜。「每個星期六，」國王說，「你都要到王宮來向我彙報每只牲畜的情況。」就這樣，每逢星期六，馬薩羅真理便下山來，走到國王面前，脫下帽子，對國王說：

　　「國王陛下，您好。」

　　「您好，馬薩羅真理。母羊怎麼樣？」

　　「潔白而迷人！」

　　「羊羔好麼？」

　　「又白又可愛！」

　　「山羊怎麼樣？」

　　「又肥又懶！」

　　「小牛怎麼樣？」

　　「又肥又壯！」

　　國王完全相信他的話。談完話後，馬薩羅真理就回山上去了。

　　國王有一個大臣，十分嫉妒被國王器重的馬薩羅。一天，他對國王說：「那個老馬薩羅真的會連一句謊話也不說嗎？我敢打賭，他下星期六來時，肯定會說謊的。」

　　「他不會說謊的，我敢用腦袋來打賭！」國王大聲說。

　　於是，他們就打起賭來，誰輸了誰就得掉腦袋。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現在離星期六只剩下三天時間了，那個大臣心裡越想越沒底，不知如何才能讓馬薩羅說謊。

　　他整日冥思苦想，覺都睡不好。妻子見他如此憂心忡忡，就問他：「出什麼事了，讓你這樣愁眉苦臉的？」

　　「別說了，」大臣回答，「一提起它我就心煩。」

　　但最後他還是禁不住妻子的軟磨硬泡，把事情全盤托出。「哎，就這點小事，看我的。」妻子說。

　　第二天一早，大臣的妻子就穿上最華麗的衣服，佩戴上最昂貴的首飾，前額還點綴著一塊閃光的寶石。然後，她坐上馬車，向馬薩羅真理放牧母羊、羊羔、公羊和小牛的山上駛去。馬車剛一停，她就跳了下來，向四下裡張望。可憐的農夫，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一時間竟慌得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才能表達他的熱烈歡迎之情。

　　「啊，親愛的馬薩羅，」她說，「您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尊貴的夫人，我聽從您的吩咐。」馬薩羅說。

　　「您可以看得出來，我正懷著身孕，非常想吃烤牛肝，要是您不答應，我就會死的。」

　　「尊貴的夫人，」馬薩羅說，「您向我要其他的什麼都行，但是這件事情我不能答應您。這頭小牛是國王最喜愛的牲畜。」

　　「可憐可憐我吧！」這個女人嗚咽著說，「如果您不滿足我這個願望，我真的會死的。馬薩羅，親愛的馬薩羅，求求您了！國王是不會知道的，您可以說是小牛跌到山下摔死了！」

　　「不，我不能那樣做，」馬薩羅說，「也不能給您吃牛肝。」

　　聽了這話，那婦人開始哭叫起來，還倒在地上，像是真的要去尋死。農夫見她這麼漂亮，心就軟了：他殺了小牛，烤熟了牛肝，給她吃了。貴婦人高興極了，幾口就把牛肝吞了下去。然後匆匆告別，跳上馬車一溜煙跑了。

　　可憐的馬薩羅孤零零的一個人待在那裡，心情很沉重。「到了星期六，我怎麼向國王交代呢？當他問我『小牛怎麼樣了？』時，我不能對他說『又肥又壯！』。」他拾起一根木棒，插進地裡，把他的斗篷掛在上面；他先走到遠處，然後，又向前走了幾步，行了一個禮，對著木棍說道：「您好，國王陛下！」然後，他又裝作國王的聲音，說道：

　　「您好，馬薩羅真理。我的母羊怎麼樣啦？」

　　「潔白而迷人。」

　　「羊羔好麼？」

　　「又白又可愛。」

　　「山羊怎麼樣？」

　　「它又肥又懶。」

　　「小牛怎麼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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