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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拉著拖斗倒車 歐維掀開窗前的綠色碎花窗簾——多年來,妻子一直念叨著說要換掉。他看到一個矮個兒黑髮的女人,顯然是外國人,三十來歲。她站在那兒暴跳如雷地沖一個年齡相仿的金髮瘦高個兒盲流比畫著手勢,那人卡在一輛小得過分的日本車裡,車後掛一拖斗,正剮蹭著歐維家的排屋外牆。 盲流裝模作樣地打些小手勢,想讓那個女人明白事情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而女人用不怎麼小的手勢想要回應,很可能問題就出在這個白癡的瘦高個兒身上。 「這到底……」歐維隔著窗玻璃還沒把話喊完,拖斗的一個輪子已經碾進了他的花壇。 他扔下「實用」箱,攥緊拳頭。幾秒鐘後,他的大門嗖的一聲開了,就像怕歐維破門而出自動打開似的。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歐維沖著黑髮女人吼。 「是呀,我也想知道!」她吼著回答。 歐維愣了幾秒鐘。他瞪著她。她也瞪著他。 「社區內禁止車輛通行!你看不懂瑞典語標牌呀?」 那個小個子外國女人朝他邁了一步,直到這時,歐維才注意到,她要不是懷孕已久,就是被歐維歸為少數極端肥胖症患者的那類人。 「又不是我在開車!」 歐維默默瞪了她幾秒鐘。然後他朝那個盲流轉過身,那人剛從日本車裡擠出身來,雙手愧疚地舉在空中。他穿針織衫,小身板很缺鈣的樣子。 「你又是誰?」歐維問。 「是我開的車。」盲流興高采烈地點頭。 他怎麼也得有兩米高。歐維總是本能地對所有一米八五以上的人心存懷疑。經驗告訴他,長成這樣,血液很難抵達大腦。 「哦?真有這麼回事?看起來不像呀!」目測比他矮半米的黑髮孕婦邊沖盲流吼著,邊用雙手手心拍著他的胳膊。 「這又是誰?」歐維瞪著他問。 「這是我太太。」盲流禮貌地點頭。 「還不知道能維持多久呢。」她憤憤地說,大肚皮上下顫動。 「沒看起來那麼容易……」盲流想發言,卻立即被她打斷。 「我說向右!而你還是接著向左倒車!你根本沒聽!你從來不聽!」 然後她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分鐘,據歐維猜測,她講的應該是髒話詞匯發達的阿拉伯語。 金髮盲流只是沖她點頭,面帶無法形容的和諧笑容。就是這種笑容讓老實人想抽和尚嘴巴,歐維心想。 「嘿,算了吧。只不過是個小意外,我們能解決!」她終於歇火後,他嬉皮笑臉地對歐維說。 然後他滿不在乎地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圓盒,搓了手球那麼大一團唇煙塞進嘴唇。看上去就像他想在歐維背上來一巴掌。 歐維瞪了盲流一眼,好似盲流剛蹲下在歐維的汽車引擎蓋上拉了泡屎。 「解決?你都鑽我花壇裡了。」 盲流看了看拖斗的輪子。 「這也不能算花壇吧?」他一臉無所謂地笑著,用舌尖調整了一下唇煙的位置。 「這就是花——壇!」歐維一口咬定。 盲流點點頭,低頭看看地,抬頭看看歐維,就像歐維在跟他開玩笑似的。 「別逗了,這不是只有土嗎?」 歐維的額頭糾結起來,眉頭皺得更緊。 「這!是!花!壇!」 盲流疑惑地猛抓頭皮,唇煙碎屑鑽進了凌亂的劉海。 「但這不是寸草不生著嗎……」 「我的事兒你管不著,就是別碰我的花壇!」 盲流飛快地點點頭,現在他顯然著了慌,不想再進一步惹惱眼前這個陌生人。於是他轉身面對自己的太太,仿佛期待她的救援。她看上去完全沒那個意思。盲流又看向歐維。 「孕婦,你知道的。荷爾蒙作祟……」盲流試著咧嘴。 孕婦沒有咧嘴,歐維也沒有。她交叉著雙臂,歐維雙手叉著腰。盲流顯然不知道該拿他的大拳頭怎麼辦,於是他略帶羞澀地把它們在身側來回地甩,就像它們是布片縫的,可以隨風飄蕩。 「我再試試,這就去。」他最後說,再次沖歐維一臉無辜地笑笑。 歐維瞪著他的眼神可一點都不無辜。 「社區內禁止車輛通行,掛著牌呢。」 盲流倒退一步,一個勁點頭。小跑幾步,再次把自己特大號的身軀擠進那輛特小號的日本車裡。「老天爺。」歐維和那個疲憊的孕婦異口同聲地念叨道。這倒讓歐維減輕了些許對她的惡意。 盲流朝前開了幾米,歐維清楚地看見他沒有把拖斗擺正。緊接著盲流又開始倒車,撞上了歐維的信箱,拖斗的邊緣把綠色的鐵皮整個掀起一塊來打了個對折。 「別……哎……」歐維長籲一口氣,沖上前一把扯開車門。 盲流再次愧疚地舉起雙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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