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一個男人名叫歐維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
|
|
「哎,你要知道,魯尼和歐維總是相處得不太好。魯尼得病之前是社區委員會會長,在這之前歐維是會長。這麼說吧,魯尼當選會長的時候,他和歐維之間有些矛盾。」 歐維抬起頭,豎起一根正義的食指指著她。 「一場政變!這就是事實!」 魯尼的太太對帕爾瓦娜點點頭。 「是的,沒錯,開會之前,魯尼那個為所有房子更換供暖系統的動議為他拉了些選票,而歐維認為……」 「魯尼他媽懂什麼供暖系統?啊?」歐維剛要發難,帕爾瓦娜的一個眼神讓他覺得最好還是打住。 魯尼太太點頭。 「不懂不懂,歐維很可能是對的。但無論如何他現在都病得不輕了……這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她嘴唇下方的皮膚開始顫抖,但她馬上振作起來,重新驕傲地仰起頭,清了清嗓子: 「社保中心說了,他們要把他從我這兒帶走,送進養老院。」 歐維又把手插進口袋裡,堅定地退進自己的門檻。他已經聽夠了。 盲流似乎認為現在是時候改變話題,得調節一下氣氛了,於是他指著歐維門廳的地板說: 「那是什麼?」 歐維轉身面對那小片從防護膜下露出來的地板。 「看上去就像……地板上好像有輪胎印。你是不是在家裡騎自行車來著?」盲流問。 帕爾瓦娜的目光警惕地跟著歐維,看著他又往門廳裡後退了一步,來擋住盲流的視線。 「沒什麼。」 「但我明明看見那是……」盲流困惑地說。 「是歐維的太太,索雅,她……」魯尼太太友好地打斷他,但她才說出索雅這名字就立即被歐維打斷,他轉過身,眼神中滿是莫名的怒火: 「夠了!閉嘴!」 他們安靜了下來,四個人幾乎同樣震驚。歐維踏進客廳扣上大門的時候,手一直在顫抖。 他聽見帕爾瓦娜在門外低聲問魯尼太太「究竟是怎麼回事」,然後魯尼的太太不知所措地念叨了幾句,突然大聲說:「哎呀,我最好還是回家去。歐維太太的事……唉,沒什麼,像我這樣的老太婆最好還是別多嘴……」 歐維聽見她乾笑一聲,之後她瑣碎的腳步便漸漸消失在儲藏室拐角。過了一會兒,孕婦和盲流也離開了。 歐維的門廳裡只剩一片寂靜。 他無力地坐在凳子上呼吸沉重。手顫抖得就像置身冰窟。胸口怦然。最近總是這樣。他感覺透不過氣來,就像一條魚被人倒扣在碗裡。公司醫務室的醫生說這是慢性病,讓他不要激動。說起來容易。 「回家休息休息多好,」公司老闆說,「你心臟出了點小毛病。」他們稱之為早退,但還不如說是清理門戶,歐維想。三分之一個世紀都在同一個崗位上工作,如今他們居然因所謂的「小毛病」而為難他。 歐維也不知道自己拿著衝擊鑽在凳子上坐了多久,心臟怦怦跳著,能感覺到腦袋裡的脈動。大門邊的牆上掛著一張照片,是歐維和他太太的。索雅。照片有將近四十年了,那是他們在西班牙搭公車時照的。她穿一件紅色的衣服,皮膚曬得黝黑,看上去很快樂。歐維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歐維坐在那兒大約一個小時,就一直盯著這張照片。誠然她有那麼多值得思念的時刻,但他真希望能再次就這樣握著她的手。她喜歡把她的食指裹在掌心裡,藏在那兒的縫隙裡。她這樣做的時候,他就覺得這世上其實沒有什麼不可能做到的事。所有值得他懷念的事情中,這最讓他耿耿於懷。 他慢慢站起身,走進客廳,登上梯子。然後他鑽洞掛鉤一氣呵成,又爬下梯子驗收成果。 他走到門廳裡,穿上西裝,摸了摸內側袋中的信封。他五十九歲。他關掉所有電燈,洗掉咖啡杯,在客廳裡裝了個鉤子。他已經沒有牽掛了。 他從客廳的衣架上取下繩子,小心翼翼地最後一次用手背輕撫她的外套,然後回到客廳,用繩子在鉤子上打了個圈,把頭伸進圈裡,踢掉凳子。 閉上眼睛,感受著繩子就像一頭野獸的血盆大口,在他的脖子上慢慢收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