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八〇


  就坦尼婭所見,伊薩貝拉是一座鬼城。在艾森豪威爾貿易禁運的沉重打擊下,這個原本活力十足的古巴港口現在滿目蕭條。伊薩貝拉港距離古巴經濟發達地區非常遠,周圍都是鹽鹼地和沼澤,皮包骨頭的山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到處遊蕩。港口裡停泊著幾艘破破爛爛的漁船,裝載著核彈頭的蘇聯亞曆山德羅夫斯克號貨輪正在徐徐靠岸。

  亞曆山德羅夫斯克貨輪號原本開往馬裡埃爾港。肯尼迪宣佈禁運以後,大多數蘇聯貨輪折返,但幾艘離古巴只有幾小時航程的貨輪卻接令迅速駛達最近的古巴港口。

  坦尼婭和帕茲看著貨輪在一陣暴雨中漸漸靠近水泥碼頭。甲板上的高射炮藏在成捆的繩子下面。

  坦尼婭非常害怕。她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哥哥在美國中期選舉前掩蓋這一秘密的努力失敗了——在更大的憂患面前,哥哥的境遇並不是坦尼婭最為擔心的事情。禁運的影響不亞於公開宣戰,現在肯尼迪是更強勢的一方。在肯尼迪表現強勢,古巴要維護寶貴的民族尊嚴的情況下,從美國入侵古巴到世界核戰的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坦尼婭和帕茲的關係更為親密了。他們談到過各自的童年,各自的家人以及各自過去的戀人。他們經常觸摸彼此,經常一起大笑,但是兩人並沒有談戀愛。坦尼婭被帕茲所吸引,但一直抗拒著帕茲的誘惑。僅僅因為對方比較帥就發生性關係在她看來是不對的。她喜歡帕茲——儘管他有著狹隘的民族自豪感——但她並不愛他。過去,尤其在坦尼婭上大學的時候,她經常親吻自己不愛的小夥子,但從沒和那幫傢伙做過愛。坦尼婭只和一個男孩上過床,至少在當時看來,她愛著那個男孩。如果核彈炸落在古巴,她興許會期待著帕茲的懷抱,在死神降臨的那一刻與帕茲進行生命的交融。

  碼頭邊最大的倉庫被燒毀了。「發生了什麼事?」坦尼婭指著燒毀的倉庫問。

  「中央情報局的特工放了把火,」帕茲說,「這裡有許多起恐怖襲擊。」

  坦尼婭朝四周看了看。碼頭邊的建築空曠而荒涼。大多數的民宅都是一層的木棚。大雨落在馬路上,路上都是泥濘。即便炸平這個港口,美國對卡斯特羅政權也造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美國人為什麼要襲擊這裡?」坦尼婭問。

  帕茲聳了聳肩。「半島盡頭的這個港口容易進行攻擊。美國特工乘快艇從佛羅里達過來,潛伏上岸,找個地方作掩護,殺死一兩個平民,然後飛快地逃回美國。」接著他用英語罵了句,「『該死的』懦夫!」

  坦尼婭琢磨著世界各國的政府是不是都這樣兩面三刀。肯尼迪兄弟言必自由民主,卻派武裝匪徒渡海襲擊無辜的古巴百姓。蘇聯的共產黨人在大談勞動者解放的同時監禁和殺害所有的政見不同者,僅僅因為公開抗議他們便把瓦西裡送到了西伯利亞。世界上究竟有沒有言行一致的政權存在呢?

  「我們走,」坦尼婭說,「回哈瓦那有很長的路,我要告訴德米卡貨輪安全到達的消息。」莫斯科方面判斷亞曆山德羅夫斯克號貨輪可以到達最近的古巴港口,但德米卡需要得知安全到達的消息。

  兩人坐進帕茲的別克,帕茲開車離開了伊薩貝拉。路兩邊種滿了高高的甘蔗,禿鷹遊蕩在甘蔗上面,逡巡捕獵著地裡的田鼠。離他們不遠,糖廠高高的煙囪像導彈一樣直指著天空。沒開發的熱帶雨林裡長滿了鳳凰木、黃檀和巨大的芭蕉樹,矮樹間不時有野牛出沒。野牛身後飛起的白鷺給這片荒蕪的土地增添了一抹亮色。

  古巴的農村依然大部分靠馬車進行運輸,但快到哈瓦那的時候,路上出現了很多運送預備役軍人到各自基地的軍用卡車和公共汽車。卡斯特羅宣佈了全民動員,古巴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態。當帕茲的別克從這些車輛旁加速駛過的時候,車上的兵員揮手朝帕茲和坦尼婭大叫:「不保衛祖國毋寧死,古巴萬歲!」

  在哈瓦那郊區,坦尼婭看到各處牆上一夜之間都換上了一頁新的海報。簡單的黑白畫面上畫著一隻緊抓機關槍的手,畫旁寫著一句振奮人心的標語:「拿起武器。」坦尼婭覺得,和克里姆林宮那幫只知道叫嚷「深化二十世紀社會主義革命」的老人們不同,卡斯特羅更瞭解宣傳所具有的力量。

  坦尼婭早已把要發出的消息寫成了密碼,現在只要將亞曆山德羅夫斯克號貨輪到岸的準確時間填進去就行。她把電文帶到蘇聯大使館,交給相熟的克格勃聯絡官。

  德米卡可以鬆口氣,但坦尼婭依然很害怕。古巴又得到了一船核武器真的是個好消息嗎?沒有核武器,對古巴人民和坦尼婭自己來說,不是會更安全一點嗎?

  「今天還有別的任務嗎?」想完這些事以後坦尼婭問帕茲。

  「我是你的聯絡官。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工作。」

  「但在如此的危機下……」

  「在這樣的危機下,沒有比和蘇聯這個盟國聯繫更重要的事情了。」

  「那我們沿著海濱大道走走吧。」

  帕茲把車停在海邊的國民賓館。士兵們正在古巴這座最為著名的賓館外架設著高射炮。

  坦尼婭和帕茲走下別克,沿著海濱大道慢慢散步。北風掀起的巨浪拍打著防波堤,浪花像雨水一樣落在海濱大道上。海濱大道是古巴人喜聞樂見的休閒地,這天大道上的人尤其多,他們並不是為休閒來的。人們三五成群,時而談上一會兒,可大多數時間保持著靜默。他們不像平時那樣調情,講笑話,向同伴們展示自己最好的衣服。所有人都向北看著美國的方向,觀察著美國佬的下一步動作。

  坦尼婭、帕茲和眾人一起北望了一會兒。坦尼婭打心眼裡覺得入侵馬上就會進行。美國的驅逐艦會乘風破浪駛達古巴,潛艇會在不遠處冒出頭來,印有星條旗標誌的灰色戰鬥機會在雲層中顯現,戰鬥機裝載的炸彈很快就會扔在古巴人民和他們的蘇聯朋友頭上。

  最終,坦尼婭握住了帕茲的手。帕茲輕輕地捏了她一下。坦尼婭盯著帕茲的深棕色眼眸。「我想我們就快要死了。」坦尼婭平靜地說。

  「我也這樣認為。」帕茲說。

  「你想在那之前和我上床嗎?」

  「很想。」帕茲說。

  「去我的公寓吧?」

  「好的。」

  他們回到車上,把車開到老城區教堂附近的一條小街。坦尼婭在殖民時期建造的樓房裡有一間二層公寓。

  坦尼婭至今唯一的戀人是大學時的講師彼得·伊洛延。彼得很癡迷她的身體。他凝視她的雙乳,觸碰她的皮膚,親吻她的頭髮,像從沒見過如此美妙的肢體一樣。帕茲和彼得同歲,但坦尼婭很快意識到和帕茲做愛將是完全不一樣的。兩人做愛時的焦點集中在了帕茲的身上。帕茲像是逗弄著坦尼婭一般慢慢褪下衣服,然後裸身站在坦尼婭面前,讓坦尼婭有充分的時間欣賞他那完美的皮膚和身材的曲線。坦尼婭高興地坐在床邊,觀賞著他的軀體。這種玩法似乎讓帕茲非常興奮,他的陰莖在情欲的帶動下微微翹起,坦尼婭等不及地把它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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