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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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松總統氣瘋了。 總統站在橢圓形辦公室金色窗簾旁的雙台座書桌後面。他低著頭,弓著背,濃密的黑色眉毛皺成一團。總統雙下巴上的鬍子和以往一樣沒有刮淨,表情凶巴巴的。他噘著嘴,一副似乎隨時會變成自憐的挑釁表情。 他咬牙切齒地說:「採取一切必要的手段,」他說,「堵住這些漏洞,防止進一步未經授權的洩密。我不介意你們會採取何種手段。」 卡梅隆·杜瓦和上司約翰·埃利希曼聆聽著總統的訓話。和父親祖父一樣,卡梅隆個很高,但埃利希曼的個子更高。埃利希曼是總統的國內事務助理。這個文縐縐的稱謂有些誤導:其實,埃利希曼是尼克松最親近的私人顧問之一。 卡梅隆知道總統為何會這麼生氣。他和埃利希曼都看了前一晚的《今日》。加斯帕·默裡把目光聚焦在尼克松的資助者身上。加斯帕宣稱尼克松取消了對三家大公司的反壟斷調查,這三家公司都對尼克松的選戰投入過大量的金錢。 這是事實。 更糟的是,加斯帕還暗示只要在競選年給尼克松的競選連任班子,即所謂的CREEP①,捐贈大量的金錢,任何涉入調查的公司都可以改變調查的走向。 ﹛① 全稱為Committee for the Reelection of the President,支持總統競選連任委員會。﹜ 卡梅隆覺得這或許也是實情。 尼克松用總統的權力幫助朋友,打擊敵人。他用稅務審計和其他種種調查方式對獻金給民主黨的公司造成不利。 卡梅隆覺得這則報道虛偽得令人厭惡。所有人都知道政治就是這麼回事。競選資金除此之外還會從哪來呢。即便家族已經有了用不完的金錢,肯尼迪兄弟不也在做著幾乎同樣的事嗎? 洩露給媒體的消息損害著尼克松的統治根基。《紐約時報》援引白宮內部不方便透露姓名的消息來源,揭露尼克松政府的頭等機密是對越南的近鄰老撾進行轟炸。自由記者西莫·赫希發文披露,美軍在越南的美萊村屠殺了幾百名手無寸鐵的無辜村民——五角大樓千方百計想遮掩這項暴行。1972年1月,尼克松的支持率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迪克·尼克松覺得這是針對他個人的,他把一切都認為是針對他個人的。這天早晨他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傷害,表情非常震怒。他認為世界上都是對他惡意滿滿的人,情報的洩露證實了他的妄想。 卡梅隆同樣很生氣。入職白宮以後,他希望成為改變世界的一分子。但尼克松政府所做的一切全被自由派和白宮內部具有反心的「消息來源」所敗壞。真是太讓人火大,太讓人沮喪了。 「這個加斯帕·默裡是什麼人?」尼克松問。 卡梅隆記得加斯帕。十年前杜瓦一家造訪倫敦的時候,加斯帕就住在威廉姆斯家。現在那裡成了共產黨同情者的樂土。 尼克松又問:「他是個猶太人嗎?」 卡梅隆覺得不耐,但還是把臉繃得緊緊的。尼克松經常會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把猶太人看作天生的間諜就是其中的一例。 埃利希曼說:「我不這樣看。」 卡梅隆說:「多年前我在倫敦見過默裡。他母親有一半猶太人血統,他父親是個英軍軍官。」 「默裡是英國人嗎?」 「是的,但我們不能用這個理由打擊他。他在越南為美軍服過役,經歷過實戰,拿到過軍功章。」 「無論如何,想辦法堵住這些漏洞。我不想聽做不到的理由,不接受任何辯解。我要的是結果。無論如何,你們一定要堵住這些漏洞。」 卡梅隆愛聽這種殺氣騰騰的話。讓他精神振奮,充滿幹勁。 埃利希曼說:「謝謝你,總統先生。」說完就帶卡梅隆走了出去。 「任務安排得很明確。」離開橢圓形辦公室後,卡梅隆急切地說。 「儘快安排對默裡的監視。」埃利希曼斬釘截鐵地說。 「我會順利完成任務的。」卡梅隆說。 埃利希曼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卡梅隆離開白宮,沿著賓夕法尼亞大道走向司法部。 「監視」意味著很多事情。在某處隱藏錄音設備並不違反法律,但闖進房間偷放竊聽器就同時犯了私闖民宅和搶劫兩項罪行。除了極少的例子以外,竊聽和進行電話錄音都算違法。尼克松政府認為,只要得到了司法部長的授權,竊聽就合法了。白宮在過去的兩年裡安排了十七次竊聽,每次都以國家安全為由得到了司法部長的授權,由聯邦調查局進行實施。卡梅隆此行是落實司法部長對第十八次竊聽的許可。 卡梅隆對加斯帕·默裡年輕時的記憶已經很依稀了,但還記得殘忍地把十五歲的他一腳踢開的伊維·威廉姆斯。當卡梅隆向伊維表白後,她斥責他荒唐。卡梅隆追問原因,伊維回答:「你這個笨蛋,我愛的是加斯帕。」 他告訴自己那只是愚蠢的青春期行為。伊維現在是電影明星,支持從民權到性教育的一切共產主義主張。在她弟弟的電視訪談節目裡,她甚至吻了珀西·馬昆德,使那些連白人觸碰黑人都不習慣的電視觀眾大為震驚。伊維自然早就不愛加斯帕了。她和漢克·雷明頓約會過很長一段時間,但現在已經不在一起了。 但被拒絕的記憶仍然讓他燒心地疼。卡梅隆仍然總是被女人排斥,甚至在尼克松當選總統那夜被斯蒂芬妮·馬普爾拒絕。後來,卡梅隆和斯蒂芬妮都在華盛頓工作,斯蒂芬妮最終同意和卡梅隆上了床。但只睡了一次,斯蒂芬妮就不願意再和他約會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比一開始就拒絕他還糟。 卡梅隆知道自己又高又笨,但同樣又高又笨的父親卻很招女人愛。卡梅隆就這點委婉地問過母親。「你是怎麼愛上爸爸的?」他曾經這樣問過,「他可不算英俊。」 「但他特別好。」貝拉說。 卡梅隆不能理解母親說的話。 到達司法部以後,卡梅隆走進安置著裝飾吊燈的大廳。他知道授權不會有障礙:司法部長約翰·米切爾是尼克松的密友,擔任過1968年選戰的競選經理。 鋁制的電梯門開了,卡梅隆走進電梯,按下到五樓的按鈕。 *** 在華盛頓十年的官場縱橫中,瑪麗亞學會了怎樣進行觀察。她的辦公室處於通向部長辦公室的走廊一側,她一直把門開著,便於看到進進出出的人。《今日》節目爆出她報料新聞的隔天,她對外面的動靜非常警覺。她知道白宮肯定會反應很大,很想看看白宮究竟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看見埃利希曼的一個隨從從走廊裡走過去以後,她馬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司法部長正在開會,暫時別去打擾他。」瑪麗亞趕上他之後說。她以前曾見過這個人。這是個又高又瘦的白人青年,樣子笨笨的,兩隻肩膀像西裝的晾衣杆一樣愣愣地杵在那裡。瑪麗亞很瞭解這種聰明但卻幼稚的人。她露出友善的笑容說:「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這種事不能和秘書談。」青年人怒氣衝衝地說。 瑪麗亞感覺到了什麼。她預知到了危險。她裝出一副樂於助人的樣子。「好在我不是秘書,我是個律師,名叫瑪麗亞·薩默斯。」 青年顯然對黑人能當上女律師感到難以置信。「你從哪兒畢業的?」他狐疑地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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