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三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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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表。「這裡離你住的賓館大約有一英里,」和大多數教育程度高的匈牙利人一樣,比羅說一口流利的德語,「你介意和我一起走回去嗎?」 他們拿上大衣,離開酒窖,然後沿著漆黑的大河往賓館那走。在多瑙河的另一邊,中世紀名城布達的燈火一直延續到山頂的宮殿。 「共產黨人承諾給老百姓帶來繁榮富強,但卻讓人民失望了,」比羅邊走邊說,「現在連共產黨人本身都在抱怨卡達爾政權。」麗貝卡覺得不可能受到竊聽的戶外更能讓比羅暢所欲言。 麗貝卡問:「你們想過對策沒有?」 「奇就奇在所有人都知道該怎麼辦。我們應該在政治上分權,引入一定程度的市場經濟,使以前半公開的灰色經濟合法化以促進經濟。」 「誰在擋你們的道?」麗貝卡意識到自己正在像法庭上的律師似的隨意向比羅發問。「請原諒我,」她說,「我沒想審問你。」 「沒關係,」他笑了笑說,「我喜歡直接和人交流,這會比較省時間。」 「許多男人不願意如此直接地和女人說話。」 「我不是那種男人,我很願意和自信的女人開誠佈公地談話。」 「你結婚了嗎?」 「我結婚了,但現在又離了。」 麗貝卡想到這和自己沒關係。「你正要告訴我誰在擋改革的路呢!」 「如果改革的話,一萬五千名官僚不是喪失權力就是丟掉工作。現在,五萬名共產黨高層決定了這個國家的命運。從1956年起,亞諾什·卡達爾就是匈牙利的領袖。」 麗貝卡揚起眉毛。比羅的話出奇地坦白。她突然想到,比羅的這番坦白也許不全然是自發的。這番對話也許是計劃好的吧?麗貝卡問比羅:「卡達爾有現行政策的替代方案嗎?」 「有,」比羅說,「為了提高匈牙利工人的生活水平,他從包括德國銀行在內的西方銀行借來了更多的錢。」 「你們怎麼還這些貸款的利息呢?」 「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比羅說。 到了麗貝卡賓館對面的河邊時,麗貝卡停下腳步,靠在防波堤牆上。「卡達爾永遠都會是匈牙利的領導人嗎?」 「這倒不儘然。我傾向于一個名叫米克洛斯·內梅特的年輕人,他的前途非常遠大。」 啊,麗貝卡心想,這才是談話的主題:比羅想用這種非官方的方式告訴德國政府,內梅特是卡達爾的改革派對手。 「他三十來歲,而且非常聰明,」比羅說,「我們害怕匈牙利走蘇聯的老路。勃列日涅夫之後是同樣老邁的安德羅波夫和契爾年科。這簡直和在老人院排隊洗澡沒什麼兩樣。」 麗貝卡笑了。她喜歡比羅的直率。 比羅低下頭,吻了吻麗貝卡。 麗貝卡沒太過驚訝。她早就感覺到比羅喜歡她了。讓她驚訝的是被吻之後心頭的那股興奮勁。麗貝卡熱情地回吻了他。 很快麗貝卡就退後了。她把雙手放在胸前,把比羅往後推了一點。她借著街燈的光線審視著比羅。五十來歲的男人不可能像阿多尼斯①那樣俊美,但比羅長著一張富有熱情的聰明臉,還能對生活中的嘲諷之處應之以苦笑。比羅長著一對藍色的眼睛,留著一頭灰白的短髮。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和一條鮮紅色的圍巾,好似在保守之中加上了一點喜氣。 ﹛① 希臘神話中的美少年。﹜ 麗貝卡問:「你為什麼離婚?」 「我出軌了,我妻子離開了我。你想怎麼說我都可以說。」 「我沒有權利說你,」麗貝卡說,「我也在生活中犯過錯。」 「我很後悔,但幡然醒悟時已經太晚了。」 「你有孩子嗎?」 「我有兩個孩子,他們都已經成年了。他們原諒了我。瑪塔再婚了,但我還是一個人。你怎麼樣?」 「發現第一任丈夫是秘密警察以後我和他離了婚。我的第二任丈夫在帶我闖過柏林牆的時候受了傷。他坐上輪椅,不過我們一起幸福生活了二十年。他去年病故了。」 「相信我,你一定會交上好運的。」 「也許吧。能請你送我到賓館入口嗎?」 他們穿過馬路。在街區一角路燈不那麼明亮的地方,麗貝卡又吻了比羅一次。她比剛才更享受這個吻,完全把身體貼在了比羅身上。 「和我一起過夜吧。」比羅說。 麗貝卡完全被他說動了。「不行,」但是她說,「太快了,我還不怎麼瞭解你。」 「可你明天就要回家了啊!」 「我知道。」 「我們也許再也見不了面了。」 「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我們可以到我的公寓,或是去你的賓館房間。」 「雖然被你的堅持弄得有點動心,但不行就是不行。祝你晚安。」 「那晚安吧。」 麗貝卡轉過身。 比羅說:「我經常去波恩出差,十天后我就要去波恩。」 麗貝卡轉身對他笑了笑。 比羅問:「到那時能和我一起吃午飯嗎?」 「當然能,」她說,「給我打電話。」 「好的。」 麗貝卡笑著走進了賓館大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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