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三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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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帕從沒去過布達佩斯。年輕時他總是把目光投向西邊的美國。另外,到現在為止,匈牙利一直被共產主義的陰雲所籠罩。但在1988年的11月,伴隨著匈牙利經濟的崩潰,一些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一小部分有改革意識的年輕共產黨人控制了政府,其中的米克洛斯·內梅特成為了匈牙利政府的總理。內梅特上臺以後作了許多改變,首當其衝的便是創立的股票市場。 加斯帕覺得這一舉措令人震驚。 僅僅在六個月前,匈牙利共產黨強盜一般的總書記還告訴《新聞週刊》雜誌的記者,多党制的民主在匈牙利「永無可能」,可內梅特卻頒佈了一部新的法律,允許獨立的政治「俱樂部」在匈牙利境內展開活動。 這是件相當大的事情。但這些變化能永久持久嗎?莫斯科會很快將其鎮壓嗎? 加斯帕在一月的大雪中飛往布達佩斯。在多瑙河畔,大雪厚厚地覆蓋在新哥特式建築的宏偉國會大樓上。加斯帕正是在國會大樓和內梅特見了面。 加斯帕在麗貝卡·海爾德的幫助下採訪到了這位新總理。儘管以前沒見過麗貝卡,但他從戴夫·威廉姆斯和瓦利·弗蘭克那聽說過麗貝卡的事情。一到波恩,加斯帕就去拜訪了麗貝卡:她是加斯帕能找到的最便利的德國連絡人。這時,麗貝卡已經是德國外交部裡的一個大人物了。更妙的是,她是米克洛斯·內梅特助理弗雷德裡克·比羅的好朋友,加斯帕猜測他們甚至可能是一對戀人。比羅為加斯帕安排了這次採訪。 比羅在國會大樓的大廳裡迎接加斯帕,他帶加斯帕穿過迷宮般的走廊和步道,到達總理辦公室。 內梅特只有四十一歲。他個子很矮,棕黃色的濃密長髮一直披到前額。他的表情顯露出智慧和決心,但也有幾分緊張。採訪時他坐在橡木書桌後面,神經質地讓助理圍繞在他左右。顯然他知道自己不僅僅是在和加斯帕交談——而是在向美國政府喊話——同時,莫斯科也在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和大多數總理一樣,他談的大多數是加斯帕料得到的陳詞濫調。他說,匈牙利會有一些艱難的時刻,但終究會變得越來越強大。這種套話沒太大意思,加斯帕心想。內梅特需要談些更為實質的內容。 他問內梅特,匈牙利現存的政治「俱樂部」有沒有可能成為自由的政黨。 內梅特凝視了加斯帕一眼,用堅定而清晰的語調說:「這是我們最大的理想之一。」 加斯帕掩藏著自己的吃驚。鐵幕國家從來沒有過獨立的政黨。內梅特這麼說當真不當真? 加斯帕問內梅特,共產黨是否會放棄在匈牙利社會的「領導」地位。 內梅特又凝視了他一眼。「再過兩年,我想政府的首腦也許就不是政治局成員了。」他說。 加斯帕差點驚叫出聲。 加斯帕撞上了大運,而且這次的運氣出奇好。「蘇聯會像1956年那樣出兵干涉嗎?」 內梅特第三次凝視著他。「戈爾巴喬夫才是那個揭開鍋蓋的人,」他緩慢卻清晰地說,然後又補充道,「蒸汽的確會傷人,但改變是不可逆的。」 加斯帕知道,他已經采寫到了自己在歐洲的第一個重大報道。 *** 幾天後,他觀看著自己的採訪在美國電視上播出的錄像帶。麗貝卡坐在他一旁觀看。麗貝卡五十來歲,她鎮靜,自信,待人和氣,但舉手投足之間顯露出一股權威。「是的,我認為內梅特所說的每句話都很認真。」她似乎在回答加斯帕在報道中提出的問題。 在報道的末尾,加斯帕在漫天的雪花飛舞中,對準放置在國會大廈前的攝像機鏡頭發表了一番評論。「東歐仍然天寒地凍,」他在電視屏幕上說,「但和以往一樣,春天的種子正在地下萌動。匈牙利人民顯然希望改變。但他們的蘇聯主子允許嗎?米克洛斯·內梅特認為克里姆林宮出現了容忍改變的新風。只有時間才能告訴我們他的判斷是否正確。」 到這加斯帕的採訪就結束了。讓他吃驚的是,電視網在他的報道後面加了另一段影像內容。在這段播出的內容中,新就任總統喬治·布什的國務院發言人正在接受鏡頭中沒有出現的採訪者的採訪。「共產主義軟化的跡象是不可信的,」這位發言人說,「蘇聯企圖給美國造成一種安全的假像。我們沒理由懷疑克里姆林宮在感受到威脅時干涉東歐的意願。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加強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核威懾力。」 「老天,」麗貝卡說,「他們生活在哪個星球上啊?」 *** 1989年2月,坦尼婭回到了華沙。 她很傷心把瓦西裡一個人留在莫斯科,這主要是因為她會很想他,但一小部分原因是怕他又把性感女郎帶回公寓。她不太相信這種事真的會發生。瓦西裡遊戲人生的日子已經結束了。但她還是有點小小的擔憂。 不過華沙的任務尤其重要。波蘭正處於動盪之中。團結工會不知怎地又死灰復燃了。令人吃驚的是,七年前踐踏自由,違背誓言鎮壓獨立工會的雅魯澤爾斯基將軍竟然無可奈何地同意和反對派召開圓桌會議。 在坦尼婭看來,雅魯澤爾斯基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克里姆林宮。雅魯澤爾斯基還是過去的那個暴君,但他已經不相信蘇聯能給他支持了。在德米卡看來,克里姆林宮一定告訴他波蘭必須在沒有蘇聯幫助的狀況下自己解決問題。當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頭一次這麼說的時候,雅魯澤爾斯基還不信。東歐國家的領導人都不相信蘇聯會是這個態度。但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現在蘇聯的這種態度已經開始漸漸深入人心了。 坦尼婭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此生中坦尼婭從沒聽過這麼多有關改變、解放和自由的談論。不過共產黨人還在控制著蘇聯和蘇聯的盟國。坦尼婭和瓦西裡把他們的秘密公之于世,向世人公佈伊萬·庫茲涅佐夫真身的日子快到了嗎?過去,這種希望總是被蘇聯坦克的履帶給碾壓個粉碎。 一到華沙,達努塔·戈爾斯基就請她到家共進晚餐。 站在門口按響門鈴的時候,坦尼婭回憶起上次看到達努塔時,達努塔正被穿著迷彩服的波蘭秘密警察拖出同一間公寓。達努塔的丈夫馬利克打開一瓶雷司令白葡萄酒,桌子上擺著一盤不是很多的香腸和一小碟芥末。 「我在牢裡待了十八天,」達努塔說,「我想他們之所以把我放出來是因為我煽動其他的囚犯。」她仰著頭笑著。 坦尼婭佩服她的勇氣。如果是個同性戀的話,我一定會愛上達努塔的,坦尼婭想。她愛過的所有男人都很有勇氣。 「現在我已經是圓桌會議的一員了,」達努塔說,「我們每天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開會上。」 「真的有一個圓桌嗎?」 「真的,有個大圓桌。我們的原則是沒有人主導。但在實際上,會議由萊赫·瓦文薩主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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