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布魯克林有棵樹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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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約翰尼和凱蒂一直聊到天亮,他們抑揚頓挫的聲音,在這黑夜裡聽來讓人感覺安全而舒心。到了三點了,街上很安靜。弗蘭西看到街對面一個女孩和男朋友跳舞回來了。兩人在門廳裡緊緊摟在一起。他們就這麼抱著不說話,後來那女孩身子向後傾斜,不小心觸到了門鈴。她爸爸穿著襯褲下樓了,壓低著聲音將那小子罵了個狗血噴頭,叫他去死,去見鬼,云云。姑娘跑上了樓,邊跑邊笑,差點笑岔氣。她的男朋友則大搖大擺沿著街道走了,嘴裡吹著口哨,吹的是《今夜只有你和我》。 當鋪老闆陶莫尼先生剛度過一個花天酒地的紐約之夜,乘坐一輛雙人出租馬車回來了。他從來沒有進過自家當鋪的門。這當鋪是他繼承下來的,同時繼承到的,還有一位能幹的經理。陶莫尼先生為什麼這麼有錢還住在店鋪上頭的房子裡,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這髒兮兮的威廉斯堡,過著紐約貴族一般的生活。據一個去過他家的泥水匠透露,屋子裡擺滿了雕像、油畫、白色的毛皮地毯。陶莫尼先生是個光棍。整個一周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裡。也沒有人看到他星期六晚上離開。只有弗蘭西和巡邏的警察看到他回家。弗蘭西看著他,就如同在劇院的包廂裡看戲一般。 他高高的絲帽斜扣到一隻耳朵上方。他把銀杖頭的拐杖夾到胳膊下,在路燈照耀下,拐杖閃閃發光。他將緞子斗篷往後一甩,去掏錢出來。馬車夫接過他的鈔票,用鞭柄頭碰了碰圓頂禮帽的帽檐,然後抖了抖馬韁繩。陶莫尼先生目睹著他趕走馬車,仿佛這一切是這個美滿人生的最後一環。然後他上了樓,去那豪華的公寓裡了。 他應該經常去傳說中的那些地方,如萊森韋伯飯店、沃爾多夫飯店這些地方。弗蘭西決定日後有機會自己也去。有朝一日,她會穿過只有幾個街區外的威廉斯堡大橋,到紐約市中心,看看這些漂亮的地方,從外頭好好看看。然後她就能對陶莫尼先生有個更為準確的瞭解了。 一陣清風從海面吹來,吹過布魯克林上方。在遙遠的北邊,有意大利人居住,他們在院子裡養雞,那邊這時候傳來了一聲雞叫。雞一叫,遠處的狗也叫了起來,美美睡在馬房裡的那匹叫鮑勃的馬,也發出了一陣探問般的嘶叫。 弗蘭西很喜歡星期六,不喜歡用睡覺將其終結。只是接下來的一周讓她擔憂,讓她害怕。她將這個星期六的回憶印到自己的腦海裡頭。除了看到等著買麵包的那些老人外,這個星期六是無懈可擊的。 一周別的時候,晚上她得睡在自己的小床上。從通風口,她能依稀聽到附近一戶人家的聲音。那家的新娘子還像小孩一樣,而她的丈夫是個卡車司機,整個人就像毛猿一樣。那新娘子的聲音輕柔,帶著懇求,那個男的聲音又粗又凶。然後是一陣短短的沉默。然後他鼾聲震天,而新娘子則一直在哀哭,一直哭到天亮。 弗蘭西一想到那哭聲就瑟瑟發抖,手不由自主地掩住耳朵。然後她想起這是星期六,她睡在前屋,聽不到通風口的聲音。是的,還是星期六,美妙的星期六。星期一還要過很久才來。這中間還隔著一個平安的星期日。這時候,她還可以慢慢去想那褐碗裡裝的金蓮花,還有弗蘭克在陽光和樹蔭下給馬兒洗澡時馬的模樣。她開始困了。她聽約翰尼和凱蒂在廚房說了一會兒話。他們在回憶往事。 「我遇到你的時候才十七歲。」凱蒂說,「我在卡瑟·布裡德工廠上班。」 「我那時候十九歲,」約翰尼說,「那時候和你的好友希爾蒂·歐黛兒談著呢。」 「得,她這種人。」凱蒂嗤之以鼻。 風兒輕輕的,香香的,暖暖的,從弗蘭西頭髮上吹過。她手扒在窗臺上,臉靠了上去。她一抬頭就能看見出租房上方的星星。沒多久,她就入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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