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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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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著勞瑞去公園,把她從車子上抱起來,讓她在草上亂跑。一個賣椒鹽卷餅的小男孩跑過來,弗蘭西花一分錢買了一個。她將餅捏成碎末,撒在草裡。一群黑乎乎的麻雀不知從哪裡飛了過來,搶著吃碎末。勞瑞搖搖擺擺地跑去抓麻雀。麻雀也是沒事幹,逗她玩,總是等她快到跟前的時候展翅飛走。每次有只麻雀飛走,勞瑞就高興地又笑又叫。 弗蘭西推著小車,帶勞瑞去看她以前學校的最後一眼。學校離她每天去的公園只隔幾條街,但不知何故,自從畢業那天晚上後,她再也沒有回去過。 這回看來,學校顯得很小,這不禁讓她感到吃驚。她在想,學校大小應該沒有變,變的是她的眼界,她的眼界開闊了。 「弗蘭西就是上這個學校的。」她告訴勞瑞。 「弗蘭妮上學。」勞瑞跟著說。 「有一天,爸爸跟我一起到了這裡來,他還唱了一首歌。」 「爸爸?」勞瑞不解地問。 「我忘了,你沒有親眼看過爸爸。」 「勞瑞看爸爸了。人。大人。」她以為弗蘭西說的是麥克舍恩。 「對了。」弗蘭西說。 離開學校兩年後,弗蘭西就從一個小姑娘長大成女人了。 她路過那座借用過地址的房子。房子現在看起來又小又破舊,不過她很喜歡。 她路過了麥克加里蒂的酒吧。不過現在麥克加里蒂已經不再是這裡的主人了。他夏初搬了出去。私下裡他曾經跟尼雷說過,他,麥克加里蒂,有未卜先知的能耐,知道禁酒令就要來了。他也準備好了。他在長島亨普斯特德收費公路附近買了一大片地方,逆市進貨,在地窖裡儲藏了大量的酒。等禁酒令一下,他會開個所謂的「俱樂部」。俱樂部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梅·瑪瑞」。她的妻子會穿著晚禮服當招待,這正合她意,麥克加里蒂先生說。弗蘭西知道麥克加里蒂太太一定會樂意做女招待這一行。她希望麥克加里蒂有朝一日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午飯之後,她去圖書館最後一次還書。圖書管理員在她的借書卡上打好戳,將書推給她。和往常一樣,她的頭抬都沒有抬一下。 「你能不能給一個小姑娘推薦一本好書呢?」弗蘭西問。 「多大?」 「十一。」 圖書管理員從桌子下面拿出來一本。弗蘭西看到書名是《如果我是國王》。 「我不想借了,」弗蘭西說,「而且我也不是十一歲了。」 圖書管理員頭一次抬頭看弗蘭西。 「我從小時候就來這裡看書,」弗蘭西說,「可是你一直都沒有抬頭看過我。」 「孩子這麼多,」圖書管理員焦躁地說,「我不能每個都看。還有別的事嗎?」 「我想說說那只褐碗……它對我意味著很多東西……還有裡面那常年盛開的花。」 圖書管理員看了看那褐色的碗。裡面有一些粉色的野紫菀花。弗蘭西覺得那圖書管理員好像也是頭一次看這褐碗。 「啊,這個。是清潔工把花放裡面的,或者是其他什麼人。還有什麼事情?」她不耐煩地問。 「我把卡交還給你。」弗蘭西把那蓋滿日期戳,還打了皺卷了角的借書卡還給圖書管理員。圖書管理員拿過來,正要撕成兩半,弗蘭西給抓了過來。 「那我還是保留著吧。」她說。 她走了出去,最後看了一眼這破爛的小圖書館。她知道她不會再看到它了。看了新事物之後,人的眼光會改變的。日後,假如她還回來,她會有新的眼光,看東西又和現在不同了。她想記住它現在的樣子。 不,她永遠不會回到過去生活的地方了。 還有,再過幾年,老社區也不復存在了。戰爭結束後,市里計劃把一些老出租樓拆掉。那所女校長鞭打小男孩的醜陋學校也會拆掉。這裡會建成模範住宅區。在住宅區裡,陽光和空氣都會衡量過,均勻分配給每個居民。 凱蒂將水桶和掃把砰一聲扔進角落,這是她最後一次這樣扔,最後一次宣示自己收工回家。接著,她又將掃把和水桶拿起來,輕輕放好。 她開始穿衣出門。她要去最後一次試穿那翠綠色天鵝絨婚紗。已經到了9月底,天還是沒有涼下來,凱蒂怕這天穿鵝絨婚紗太熱了,不由焦躁起來。今年的秋天姍姍來遲,她氣不打一處來。弗蘭西跟她說入秋了,她還和弗蘭西爭了一番。 弗蘭西知道入秋了。讓風熱熱地吹吧,讓天繼續火熱吧!只是,秋天的腳步還是來到布魯克林了。一旦天黑,街燈亮起來的時候,那個賣栗子的人就會開始在街角擺攤,弗蘭西由此判斷秋天來了。那人架起炭火,放上平底鍋,蓋上蓋子,在裡面烤著栗子。那人手裡拿著還沒有烤的栗子,用一把鈍刀在上面切出小小的十字形口子,放進平底鍋裡。 是的,賣栗子的人一到,秋天一定是來了,哪怕夏日天氣餘威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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