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遠山淡影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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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也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對這些事情的記憶已經模糊,事情可能不是我記得的這個樣子。但是我清楚地記得有一個神秘的咒語把我們兩個定住了。天越來越暗,我們呆呆地站在原地,盯著遠處河邊的那個影子。突然間,咒語解除了,我們兩個都跑了起來。跑近時,我看見萬里子縮成一團側躺著,背對著我們。佐知子比我早一點到那裡,我懷著孕,行動不方便,等我到時,佐知子已經站在孩子身邊了。萬里子的眼睛睜著,一開始我還以為她死了。但是後來我看見她的眼睛動了,用奇怪的、空洞的眼神盯著我們。 佐知子單腿跪下,扶起孩子的頭。萬里子還是那麼盯著。 「你沒事吧,萬里子?」我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到。 她沒有回答。佐知子也不做聲,檢查著她的女兒,把她在懷裡翻來翻去,好像她是一個易碎的、沒有感覺的洋娃娃。我發現佐知子的袖子上有血,再一看,是萬里子身上來的。 「我們最好叫人,」我說。 「不嚴重,」佐知子說。「只是擦傷。看,傷口不大。」 萬里子躺在水溝裡,短裙有一面浸在黑色的水裡。血從她大腿內側的傷口流出來。 「怎麼了?」佐知子問她女兒。「出什麼事了?」 萬里子還是盯著她媽媽看。 「她可能嚇著了,」我說。「現在最好別問她問題。」 佐知子扶萬里子站了起來。 「我們很擔心你,萬里子,」我說。小女孩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轉過去,走了起來。她走得很穩;腿上的傷看來並無大礙。 我們往回走,過了木橋,沿著河邊走。她們兩個走在我前面,沒有說話。我們回到小屋時,天已經全黑了。 佐知子把萬里子帶進浴室。我點燃主室中間的爐子泡茶。除了爐子,剛才佐知子點亮的一盞吊著的舊燈籠是屋子裡唯一的亮光,屋裡大部分地方都還是漆黑一片。角落裡,幾隻黑色的小貓仔被我們吵醒,開始騷動不安。它們的爪子在榻榻米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再次出現時,母女兩人都換上了和服。她們進了隔壁的一間小房間,我又等了一會兒。佐知子的聲音透過隔板傳了出來。 最後,佐知子一個人出來了。「還是很熱,」她說,走過房間,把通向走廊的拉門打開。 「她怎麼樣了?」我問。 「她沒事。傷口沒什麼。」佐知子在拉門旁坐下來吹風。 「我們要不要把這件事報告警察?」 「警察?要報告什麼呢?萬里子說她爬樹,結果摔倒了,弄了那個傷。」 「這麼說她今天晚上沒有和什麼人在一起?」 「沒有。她能和誰在一起呢?」 「那個女人?」我說。 「哪個女人?」 「萬里子說的那個女人。你現在還認為是她編出來的嗎?」 佐知子歎了口氣。「我想不完全是編的,」她說。「是萬里子以前見過的一個人。以前,她還很小的時候。」 「可是這個女人今晚會不會在這裡呢?」 佐知子笑了笑。「不會的,悅子,不可能。不管怎麼說,那個女人已經死了。相信我,悅子,說什麼有個女人,都是萬里子發難時的小把戲。我已經很習慣她這些小把戲了。」 「可是她為什麼要編這些故事呢?」 「為什麼?」佐知子聳了聳肩。「小孩子就喜歡做這些。悅子,你自己當了媽媽以後也要習慣這些事情。」 「你肯定她今天晚上沒有和什麼人在一起?」 「很肯定。我很瞭解自己的女兒。」 我們都不說話了。蚊子在我們周圍嗡嗡叫。佐知子用手掩住嘴打了個哈欠。 「你瞧,悅子,」她說,「我很快就要離開日本了。你好像不是很在意。」 「我當然在意了。而且我很高興,要是這是你所嚮往的。不過不會遇到……很多困難嗎?」 「困難?」 「我是指,搬到另一個國家,語言、習慣都不同。」 「我明白你的意思,悅子。但是說真的,我不覺得有什麼可擔心的。你瞧,我聽說過很多有關美國的事,對美國並不完全陌生。至於語言嘛,我已經會說很多了。我和弗蘭克都說英語。我在美國住一陣子後,就能像美國女人一樣說話了。我真的不覺得有什麼可擔心的。我知道我能行。」 我微微鞠了一躬,但沒說什麼。兩隻小貓朝佐知子坐的地方走來。她看了它們一會兒,然後笑了笑。「當然了,」她說,「有時我也在想事情會怎麼樣呢。但是真的」——她對我笑了笑——「我知道我能行。」 「其實,」我說,「我擔心的是萬里子。她會怎麼樣呢?」 「萬里子?哦,她沒問題的。你瞭解小孩子。他們比大人更能適應新環境,不是嗎?」 「不過對她來說仍是個很大的變化。她準備好了嗎?」 佐知子不耐煩地歎了口氣。「說真的,悅子,你覺得我難道沒有考慮過這些嗎?你以為我決定要離開這個國家前沒有首先考慮女兒的利益嗎?」 「當然,」我說,「你一定會仔仔細細地考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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