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餘生皆假期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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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因為父母離婚和搬家使得我頭腦一片混亂,此時我已經失去了冷靜。無論怎麼想都太奇怪了。我們有可能被帶到可疑的地方去,搞不好這會兒已經被綁架了。 「正常是什麼?」岡田先生突然不用敬語了。雖然話語裡隱含著恭敬的感覺,但這人果真很可怕。 「正常人不會隨便搭訕別人,更不會帶著不認識的一家三口出來兜風。」 「我沒有什麼企圖。正如我短信上說的,只是想交個朋友而已。一起吃飯,一起兜風。」 絕對不可能只有這些,我心想。哼,我一邊哼哼,一邊掏出手機。古田健鬥給我發了一條:「怎麼樣,聯合國會議結束了?沙希跑出來也沒關係吧?」我馬上回信道:「還要一會兒。你別看我這樣,人家好歹也是家裡的常任理事國,不能隨便跑的。不過現在情況有些奇怪,等結束了再給你說。」寫到這裡我猛地回過神來,又寫道:「要是到了深夜我都沒有聯繫你,一定要起疑心哦,因為我有可能被捲入什麼事件了。」我沒把具體的事情寫上去,是因為內心多少有些期待,期待他會為我擔心。 「不過,那個……」岡田先生說,「你們一家三口的關係真好,還要一起行動。你家女兒,是叫沙希吧?是高中生嗎?」 「嗯,算是。」我儘量用最不招人喜歡的方式草草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們也不算關係好。」父親尷尬地說。 車子開進國道,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往哪兒開。我們剛見面的時候,岡田先生可能說過此行的終點,但我毫無印象。走在三車道正中央的小車不斷超越左側車道的車輛,又換到右邊車道上,超過前面速度緩慢的車子。我心想,真快啊。跟父親開車相比,他的速度更快,行駛也更平穩。 「我們今天就解散了。」說話的是母親,「我們已經離婚了,今天就要搬出公寓。」她毫不停頓地繼續說,「沙希說想住到高中宿舍去。從明天開始,我們三個人就要分開住了。」她總結道。 其實,因為宿舍不能馬上入住,我還要到朋友家借宿十天左右,但這件事被我保密了。 「哦。」岡田先生應了一聲。他的回應有點兒含糊,讓人聽不出到底是關心還是不關心。「你們解散,是因為對音樂的理解不一樣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應該說,這一點兒都不好笑。 「原因是這男人有外遇。這個大叔。」我指著副駕說。 「哦。」他又應了一聲,瞥了一眼父親。 父親則嘿嘿笑著說:「唉,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夫人,你很生氣吧?」岡田先生似乎在跟自己身後的人說話,他看著後視鏡。 「那當然啊。」母親的聲音非常平和。即便在父親的外遇曝光後,母親也從未失控。她並不發怒,而是像沉思一般緘口不言。但那種無言正是母親生氣的證明。「不過今天總算是要分開了。」 「我真想讓岡田先生親身體會一下這半年間我們家那種沉重的氣氛。」我感歎道,「和待在家裡比,我覺得在上班高峰的電車裡要好一億倍。連空氣都比我家要好一萬倍。」 「看來你們之間的氣氛很緊張啊。」 「什麼很緊張,簡直是宇宙無敵霹靂緊張好嗎!」 「宇宙無敵霹靂嗎?」岡田先生忍不住笑了出來。 車子在紅燈前停了下來。一旦沒有了行駛聲和說話聲,車裡就變得十分安靜。用咳嗽來打破沉默未免太奇怪,勉強尋找話題也很麻煩,我正準備重新開始擺弄手機,岡田先生開口了。 「不過,解散樂隊出來單飛,最後又成功了的,好像只有矢澤的阿永,還有奧田民生了吧。」他對我們中的一人說,不過更像是自言自語。 「能不能別把我們當成樂隊啊。」我反駁道,「而且,還有別人也成功了啊。」 「為什麼兜風的終點在這裡呢?」早阪先生來到我身邊,坐在長凳上問。 他兩隻手都拿著罐裝啤酒,並遞給我一罐。可我剛要接過來,他又把手縮了回去,說:「啊啊,你還要開車呢。」那動作似乎是故意耍我。 我面前是一片湖水。開了一個半小時,找到一個假日裡卻空蕩蕩的停車場,湖周圍也沒什麼人。 「聽說這個湖從上空看幾乎是圓形的哦。周長有三十公里。」我指著面前那個沒有一絲波浪、平靜得如同鏡面一般的湖,「大約五萬年前,這裡的火山噴發,河流被岩漿截斷,形成了堰塞湖。」 「你懂得真多啊。」 「我還是孩子的時候,雙親帶我來過這裡。我爸和我媽。」我說完,猛然醒悟到,對我來說,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家庭旅行呢。難怪我會跑到這裡來,我不禁想。考慮要跟早阪一家到哪兒兜風時,我幾乎沒怎麼傷腦筋,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這個湖。或許是從家族旅行聯想到的吧。「我居然如此單純啊。」 「你跟父母關係很好嗎?」 「不。」我馬上回答,「我爸媽是一對誇張得讓人忍不住發笑、在育兒事業上一敗塗地的父母。他們只會把自己僵硬的想法加在孩子身上,認為孩子的任何失敗都不能容忍。」我並沒把他們在我正值青春期的時候就去世了的事情說出來。 「岡田先生,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沉吟片刻,回答道:「我剛剛失業。不過在那個『剛剛』之前,我做的工作也挺難啟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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