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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蟲洞有入口和出口,穿過扭曲時空的蟲洞,就能回到過去。漫畫上也是這麼說的。不過那個有點明顯了。」

  「什麼明顯?」

  「明顯是編造的。人們在日常對話中聽到蟲洞這個詞,很可能會聯想到漫畫或電影吧?快子卻不像蟲洞那樣被人熟知。」

  權藤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那麼,快子的事情讓那傢伙聽到了嗎?」他說。

  「大約一周前,在咖啡廳,我安排人在那傢伙旁邊一本正經地提了這個東西。當時我讓兩個人裝成教授和學生,談論了快子和時間機器的事情。我在後面觀察來著,那男人聽得很入神呢。」

  教授和學生都是岡田找熟人幫忙演的。

  溝口和岡田搞的非法工作,有一大半都是一個叫毒島的人給的單子。換句話說,岡田等人只是負責執行的,類似現場作業人員的角色。因此他們也與其餘的現場執行人員有點來往,有時還會彼此協助。雖然正常人少有如此健全的精神,但給活幹,完事能領錢,這樣的關係還是很值得信賴的。

  「這次我也是找了那樣兩個熟人,告訴他們『在咖啡廳進行一些莫名其妙的對話就能拿到報酬』。雖然他們很驚訝,但似乎並不討厭,替我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本來那幫人就是靠嚇唬人為生的,這點小把戲根本難不倒他們。

  「那接下來,只要你指定一個報紙發行日期,我就一大早去弄份早報,把這份假報道加進去。只要一份就夠了嗎?」

  「嗯,只要放到雄大家去就好了。」我打算用加工過的假報紙替換掉他們家郵箱裡的報紙,為的就是讓雄大老爸讀到「發現快子」的報道。

  「我還想請權藤先生在行動之前再幫我做件事。」

  「啊,我想起來了。今天來就是為了那個吧?」權藤說完,掏出鏡子觀察自己的臉,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張男人的照片,那是從雄大手上弄來的他父親的照片。不過好像是幾年前拍的。

  「權藤先生恰好跟他長得很像,真是太巧了。你們身高差不多,又都戴著眼鏡。」

  岡田幾天前在咖啡廳見過雄大的父親,他中等身材。要是他個子很高,就得把權藤的鞋子加工一下了,不過看來並沒有這個必要。只是權藤先生的眉毛比目標要濃密一些,不過他並沒有反對刮眉毛的提議。「可以啊,反正要做就要徹底嘛。我會徹底變成他的。」然後又說,「只是,我想在開始行動前先看看他本人。」

  「這個主意不錯呢,我之前都沒有想到這一點。現在想來,權藤先生要是在他家附近晃來晃去,對你即將要扮演的角色也很有幫助呢。因為那樣就更逼真了,你還可以敲開街坊鄰居的門去訪問哦。」

  「讓本人隱隱約約感覺到某種氣息嗎?」權藤先生臉上已經露出身負重任的特務般的表情。「很好啊,我感覺自己成了大間諜呢。」

  岡田愣了一下。

  權藤問:「你怎麼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說:「我以前有個同學。」

  「同學?」

  「他父親就是個間諜。」岡田並不打算細說,只是輕輕聳了聳肩膀。

  隨後岡田站在房間中央,盯著三腳架上的相機,拍了拍手。「我們來拍照吧。」說著,他脫掉了襯衫。或許是重新拾回了肌肉訓練時的感覺,他很自然地握緊拳頭,做出擊打沙包的動作。

  「喂,麻煩你溫柔一點兒。」

  「我不會真的對你拳打腳踢,放心吧。只要能拍到好照片就行。」

  「你背上的傷疤可真不錯。」權藤眼尖地發現了岡田背後的新裝飾。

  「這個做得很逼真吧。其實就是條膠帶。」岡田對著牆上的鏡子觀察自己後背。其實能製作這種小道具的人到處都是。

  「右邊的痣也是。」他指了指右肩附近的一顆圓形黑點,「離近了看一下就露餡了,不過在照片上看應該很逼真。」

  「那孩子身上有這種特徵嗎?」

  「嗯,有的。」

  「那最好從能夠看清那道傷疤和黑痣的角度拍照呢。」權藤開始檢查他們的站位。

  「我打算拍一段視頻,然後挑幾個有那種感覺的畫面弄成照片。」

  「你淨說些類似啊、有那種感覺啊的話。」

  「要騙人,講究的不是真相或事實,而是逼真度。」岡田點點頭。他有過無數次坑蒙拐騙的經歷,所以很肯定。

  那天,阪本嶽夫一早起床就沒看到老婆跟兒子雄大。他霎時感到怒火傳遍全身,我這個一家之主睡著的時候,他們怎麼敢胡亂外出?但看到餐桌上的留言,他又平靜了。今天雖然是週六,小學卻有活動,學校還鼓勵孩子家長也來參加。他想起來,早在一個月前,妻子就曾找過他。「不如你也來參加吧。」阪本嶽夫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休息日本來就該用來舒緩平時工作中積累的疲憊,憑什麼要屁顛屁顛地跑去參加小孩子的活動,浪費能量呢。反正你平時也是在家裡待著,乾脆你去吧。結果那女人竟敢還口,說:「我是肯定要去的,不過如果你也能來,雄大一定會很高興。」氣得他一把抓起床邊的繩子。那是末端打了個結、訓誡用的繩子。他只是拿在手裡,就讓妻子閉上了嘴。於是他又想,果然萬事都離不開調教啊。

  妻子和兒子好像去學校了,早飯已經做好放在桌上。他們一定覺得反正把我叫醒了也只會挨駡吧。的確如此,很聰明。可是,他絕不想承認她聰明。或許等他們回來後,我該把那女人大罵一通,說:「為什麼不把我叫醒?」

  阪本嶽夫今年三十一歲,妻子與他同歲。按理說,他們所處的時代已經有了很深刻的男女平等意識,男人幫忙做家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但阪本嶽夫卻一直認為,這種無聊的平等簡直是不成體統。被禁止體罰的教師開始遭到學生的侮蔑;太過溫柔的男人只會遭到女人利用。只有讓別人徹底意識到究竟誰是最強者,才能維持秩序。這是他小時候從父親的一舉一動中學到的道理。

  餐桌上還放著傳閱板。他坐下來,瀏覽了一遍。裡面夾著鎮內清掃的日程表和面向老年人的診療預定。但最吸引他目光的,只有「關於早前的爆炸聲及可疑人員」這一張。阪本嶽夫並不知道,附近那家倒閉的超市里發生了小規模爆炸。但他想起前幾天上班時,發現店裡亂得一塌糊塗。他本來還以為是幾個不良少年半夜溜進去搞破壞,現在想來很可能就是所謂的爆炸殘留。上面還說在事發地附近目擊到一名裸體男子。

  是變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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