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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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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備廂裡有紙箱,紙箱裡有大包,當溝口伸手進去掏出一個智能手機時,我徹底無語了。雨已經下得很大了,我們都沒有傘,只能在雨裡淋著。 「那個……」我光是抬手指著智能手機,就好像花光了全身的力氣。 「你說中了呢,那個條子在盤檢的時候把這玩意兒塞進來了。那邊完事之後他應該就會搜索信號吧,我們的大概位置他應該很快就會發現。」溝口說著,面帶嫌棄地撚起智能手機,「或者這玩意兒一開始就在裡面了,從他搶了錢藏到車裡的時候,為的就是防止找不到這個包。」 「那等會兒這個地方就會被發現,然後警察就會來抓我們了嗎?」太田驚慌地說著,看向昏暗的車道。 「呵呵。」溝口哼哼兩聲,撓了撓鼻子。他看了一眼車子,移開視線,很快又驚訝地看了回來。只見他盯著車牌,「咦」了一聲。 「搞錯了啊。」他說。 「搞錯了?」 「盤檢的時候我說的車牌號,我以為自己記住了,其實記錯了。你看,倒數第一和第二個數字,我給記反了。」溝口把數字重複了好幾遍。 我早就忘了他在盤檢時說的是什麼號碼了,所以也無從得知他到底說對沒有。 「也就是說,那條子明明聽到溝口先生念錯了號碼,還是把我們放過去了嗎?」 「這下沒錯了,那傢伙從一開始就計劃讓我們過去。」 「哦。」我呆呆地應了一聲,然後說,「可是,就算那位警官最後要來,也不是馬上就能來啊。」接著我又補充道,「不是因為盤檢還沒結束嗎?」 「是啊。」 我做出了決定。「所以,我們要趁現在啊。」 「趁現在?」 「我們三個平分了這筆錢,然後各自逃命吧。要是只把鈔票拿走,是無法用GPS追蹤的。」 溝口和太田沉默了片刻,馬上兩眼發光地說:「好主意!」 他們的反應實在太單純了。這種仿佛面對不知懷疑他人、純潔乾淨的少年一樣的感受,既新鮮又滑稽,同時充滿感動。這兩個人淋著雨,頭髮濕嗒嗒的,看上去就像兩個大孩子。 很快,他們就不知從哪兒搞來了幾個便利店的塑料袋。待我回過神來,他們已經開始往口袋裡扔鈔票了。當然,這幾個口袋根本裝不完所有鈔票,但二人好像並不在意,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把所有的錢都帶走,也不知是他們無欲無求,還是神經大條。 「給你。」溝口突然塞給我一個袋子,看來他已經把我的那份也裝好了。雨水打在塑料袋上發出劈啪聲,我往裡一看,袋子裡至少裝了五百萬日元的鈔票。我接過來,連聲道謝。被淋濕的劉海垂下來,貼在臉上,讓我很不舒服。 溝口和太田十分爽快,他們說:「好了,我們得趕緊消失了。你也用這筆錢買雙新鞋吧。」然後轉身就想走。 「呃。」被丟在一旁的我叫了一聲,但我感覺那個字仿佛落在了腳邊,沉進了水窪裡。 原來如此,我得救了。過了一會兒,我才突然冒出這個想法,緊繃的肩膀也鬆懈下來,這才總算有心情去想。雨水真冷。只是,當我再吐出一口氣,抬腳準備往前走的時候,猛地又看到了溝口的臉,嚇得我差點兒仰天跌倒,口中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尖叫。 「我剛想起來,有人委託我們綁架你來著,這可是我們的活兒啊。」他挑起一根眉毛,「那豈不是不能放你走嗎……差點兒就把你放走了,真不好意思。」 「你何必想起那種事情來呢。」雨越下越大,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讓我很難受。 「不好意思,我們也是受人所托,不幹活兒是不好的,這事關乎我們的信譽問題。跟我來吧。」 我反射性地說「肯定不會有問題的」,現在不是矜持的時候,必須強硬一些。 「什麼沒問題啊?」 「我覺得,已經沒有人恨我了。」 溝口皺起眉頭。他似乎因為我這句出乎意料的話開始警惕起來了。 「為什麼已經沒有了?」 「那個委託人,可能已經不在了。至少沒有意識了。」 「什麼沒有意識了,難道你真知道委託人是誰嗎?」 「你剛才不是告訴我了嗎?說一定是那個外遇對象。」我想起我的外遇對象。雖然早已決心與他分開,並對以後的行動做好了準備,但一想到那人已經不在了,心還是會有些抽痛。此時我已認定,那個人不會再恢復意識了。 我跟溝口談話的時候,太田悠哉遊哉地站在一邊,甩著手上的塑料袋說:「溝口先生,我們快走吧。」 「我認為,這個委託應該不是我的外遇對象直接發出的。」 「搞什麼,你的外遇對象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嗎?」 「就算是他委託的,我覺得,現在他們也顧不上這茬兒了。」 溝口直直地盯著我。他表情嚴峻,好像隨時要扒了我的皮。雖然有時候會說些傻話,但他畢竟是在黑道上走到了現在的男人,這麼一想,我不禁毛骨悚然。因為害怕會被當場弄死,埋到深山裡,我不禁有些恍惚。 可是,溝口卻說:「唉,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還對我笑了笑。然後又說:「回見。」就轉身離開了。不斷落下的雨水,就像替他遮蓋身影的窗簾。 被扔在原地的我抓著塑料袋,遠離車道,長出一口氣。渾身濕透的我走在路上,擔心溝口又跑回來。我脫掉了高跟鞋,本來打算找個地方隨便買雙涼鞋,但考慮到光著腳去買鞋過於引人注目,於是看著雙腳,煩惱著要不要再把鞋穿上。 我再次確認信封還放在上衣口袋裡。雖然沒仔細往信封裡看,但裡面肯定有一把刀。當我在地鐵車廂裡,從一個陌生的西裝男手上接過這玩意兒時,就摸到了刀子的形狀。兇器是一把刀。想必那個西裝男也是從別人手裡接過這東西的。 「你在哪裡?」對方馬上接了電話,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你遲遲不聯絡,我很擔心。」 我正好站在一個公交車站旁邊,就把那個站名報了過去,接著解釋道:「我剛才差點兒被兩個不認識的男人綁架了。」過了一會兒又說:「嗯,現在已經沒事了,信封在我這裡,我會按照預定計劃把它扔掉的。」 我並不知道究竟是誰安排了這個計劃。不過我推測,參與這個計劃的所有人多少都對那個叫田中的男人心懷怨恨。身為一名國會議員,自然會有很多仇家,而像我這樣,跟他外遇之後又被要求「搞清楚立場」的人肯定也不少。在殺害田中的計劃裡,我被分配到了丟棄兇器的角色。從現場逃離的兇手把兇器放到信封裡交給某人,那個某人又把東西傳遞給另一個某人。最後信封到了我手上,由我處理。我將把它帶回家去,當成家庭垃圾扔掉。兇器就像接力賽的接力棒一樣,被傳遞數次,然後丟棄。 溝口在車裡也說過,事情只要一件一件做好就行了。我們必須分工合作。 不過我萬萬沒想到,田中竟然還想綁架我。看來他也覺得我是個絆腳石。真是太過分了,這種事情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啊。 手上提著的幾百萬元鈔票已經濕透了。我穿著吸滿了雨水的絲襪走在大街上,走一步擠出一點水來的感覺真夠噁心的,不得不不時停下來一次。不過我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感覺,然後就再也沒停下來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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