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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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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星系的複雜運行軌跡對我有利,Kgwgk的星系遇不到我的標誌,而我的太陽系在第一圈轉完後又準確地回到那個點上,於是我就可以非常精心地擦掉那一切。 現在,在茫茫太空中,我的標誌是一個也沒有了。我可以動手再畫一個,但是我知道人們會依標誌而評論製作它的人。在一個銀河年中,有足夠的時間使人們的口味和想法發生變化,對過去的事物的看法取決於後來發生的情況,總之,我怕現在我覺得完美無缺的東西再過二到六億年又會使我形象不佳。然而令我遺憾的是我的第一個標誌,被Kgwgk野蠻地塗抹了的那個標誌,沒有能隨時間變化而受到指責的地方,就像在各種形態開始之前所誕生的事物包容了可以在任何形式下都能生存的東西,就是說它是一個標誌,僅此而已。 製作一個不是那個標誌的標誌不再使我感興趣,那個標誌我已經忘掉了十億年。這樣,我雖不能製作一些真正的標誌,卻願意以某種方式讓Kgwgk感到彆扭。我開始做一些假標誌,在太空中標一些斑點、缺口、窟窿,只有像Kgwgk這種不合格的人才會把它們當成標誌。而他若頑固堅持讓它們消失在他的塗抹之下(正如我在以後的飛行中所證實的),則他必然付出很大的辛苦疲勞。(我現在在太空裡播撒下那些假標誌,就是想看看他的愚蠢和幼稚達到何種地步。) 現在,一周又一周地看著那些塗抹(對於我,銀河系的旋轉已經變成一種令人厭惡的航行,既無目的又無指望),我發現了一點:隨著銀河年的流逝,太空中的抹痕趨於褪色,下面又開始顯露出我當初繪製的那些假標誌。這一發現非但不令我感到遺憾,反而燃起了我的希望:如果Kgwgk的塗抹褪去,那個點上我的標誌就會再度顯現! 於是,我又開始度日如年地期盼著。銀河就像在火上平底鍋裡的煎蛋一樣在翻著身,而平底鍋本身和煎蛋一樣在受煎熬,我就和銀河系一起在受著不耐煩的煎熬。 可是,隨著銀河年的流逝,太空不再是那麼光禿、呆板、均勻、遼闊。分散在太陽系其他星球上的許多人也有了像我和Kgwgk那樣在所到之處做出標誌的想法;我不斷遇到這類東西,或者是一個,或者是成雙成對的,甚至是整打的,都是些簡單的、二維的胡亂塗畫,或者是三維的(比如多面體),或者是更精心堆砌的四維體,等等。在到達我的那個標誌時,我看到了同一點上竟有五個標誌。我的標誌已經很難辨認:是這個,是那個,還是那個?這個太現代了,儘管它可能最古老。我認不出我自己的手跡,真難想像我會把它做成這副樣子……當銀河系在空間運行時,把舊的和新的標誌都甩在身後,而我再也沒有找到我的那個標誌。 說以後那些年代是我前所未有的最糟糕的銀河時期絕非誇大其詞。我向前行進著,並在太空中尋覓著,在越來越稠密的標誌中,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以某種方式在太空留下什麼痕跡。每當我轉回來一次,就看到我們的世界更加擁擠,以至世界和空間都顯得彼此成了對方的鏡子,兩者都以象形文字和表意文字細緻地記錄了自己的歷史,而每個字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一個標誌:玄武岩上的一個石灰殼,荒原上被風吹而成的一個沙堆,孔雀尾羽上的眼狀圖案(漸漸地,生活在標誌世界裡的人們把原本只是存在著的並非標誌的無數事物也都看成標誌,並把它們加入人們專門製作的龐大的標誌隊伍),在片狀岩上火燒成的一個條紋,紀念堂三角形牆框的第四百二十七道槽溝有點斜,在磁暴時屏幕上出現的一個個道子(標誌系列在標誌的標誌的系列中翻番,無數次重複的標誌有時是一模一樣的,但又總有所區別,因為特意製作的標誌還要加上正好趕在那裡的標誌),某份晚報上的字母R的一條腿著墨不佳,正趕上紙纖維渣凸出;墨爾本的船塢間的一扇塗了瀝青的牆上八十萬道瀝青中的似乎不平常的一道;統計表上的一條曲線,柏油路上的一條刹車印,一個染色體……都能令人一驚:就是它!我能在一秒鐘內找到自己的標誌,無論在地上還是在空間都無所謂,因為通過標誌確立了一種沒有明顯分界的持續性。 如今在宇宙中再沒有容器與內容,有的只是重疊的膠粘在一起的標誌的總厚度,它們佔據了整個空間,是一種持續的星點,極其細小,一種線條與刮痕的突起與雕琢而成的網,宇宙從所有方位和維度上被胡塗亂畫。再也沒有辦法確定一個參照點:銀河繼續運行,而我卻不再數其轉數了,任何一點都可能是起點,任何與其他標誌相交叉的標誌都可能是我的,可發現它再也沒有用了,反正離了標誌的空間已不再存在,也許從未存在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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