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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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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冒起一串氣泡,他在靈活地甩尾下沉之前給予我們最後的答覆:「誰鱗裡有跳蚤,就肚皮在泥裡遊。」這是當時的表達方式,相當於我們現在的諺語,其意思是「誰癢誰自己搔」。他用「泥」字,是因為他每次談到我們稱做「地」的東西的時候都用這個「泥」字。 那個時候我在戀愛。我整天跟Lll在一起,互相追逐。像她那樣靈活的女孩真是前所未有的:那時像樹一樣高大的蕨類植物,她能猛一下上到頂尖,而樹尖被她壓彎到幾乎挨著地面的程度,她又能跳下來繼續奔跑。我在運動方面比較遲緩笨拙,總在後面跟著她。我們穿越乾燥結殼的沒有人跡的內陸。有時我為離湖太遠而感到恐慌,而對於她,什麼都比不上遠離水生生活:沙漠、戈壁、草原、密林、山岩、石英山,這才是她的世界,似乎專為讓她那雙長長的眼睛觀察,讓她那敏捷的步伐穿行。看著她那光滑的皮膚,你會覺得從未存在過鱗甲。 Lll的親戚使我有些敬畏:他們是那些在更久遠的時代就定居陸地並勸說我們來此居住的少數家庭之一;是那些如今可以在幹地上生出硬殼保護的卵的少數家庭之一。至於Lll,只要看看她的蹦跳,她的敏捷動作,就知道她生於太陽和沙土中熱孵的蛋,從誕生起就用腿站立,並能搖晃著邁步前進,而我們這些進化不足的家族還停留在搖搖晃晃的階段上。 發展到Lll認識我父母的時候了:我們家族最年長、最有權威的便是N'ba N'ga舅姥爺,我不能不讓他看一下我的未婚妻。可每逢有機會時,我都窘迫地推遲拜會,因為瞭解她所生長的環境,我還沒有勇氣告訴她我舅姥爺是一條魚的實情。 一天,我們正在走過環湖的濕淋淋的岸邊,它是由交錯纏繞著的植物根和腐敗落葉與沙子共同構成的。Lll提議進行她慣用的比賽或能力測試:「Qfwfq,你保持平衡到什麼程度?我們看看誰能在岸邊上跑!」說著就從地上跳到岸邊,但稍有些猶豫。 我覺得這次不僅能與之競爭,而且能戰勝她,因為在潮濕地裡我們的爪子更抓得有力。「你想到哪裡就到哪裡!」我喊著,「也可以更往那邊!」 「別胡說!」她說,「那邊怎麼能跑?那邊是水呀!」 也許是開始關於N'ba N'ga舅姥爺問題的談話良機到了:「那又怎麼樣?」我說,「有在岸邊跑的,也有在那邊跑的。」 「你說什麼?沒頭沒尾的。」 「我說我的舅姥爺N'ba N'ga,他就在水裡,像我們在地上一樣,而且從未出水。」 「呵!我真想認識一下這個N'ba N'ga舅姥爺呢!」 她的話音未落,湖混濁的水面上冒出一串氣泡,水形成了一個小旋渦,露出一副長滿尖尖的鱗片的嘴臉來。 「喏,就是我,怎麼了?」N'ba N'ga舅姥爺睜圓眼睛看著Lll,他面部像石頭一樣毫無表情,巨大的嘴兩側的鰓一鼓一鼓的。舅姥爺可從未顯得這麼與我們不同,真是一個地道的妖怪樣。 「N'ba N'ga舅姥爺,請允許,這位,我很高興讓您認識她,我的未婚妻Lll。」我指著未婚妻,不知她為什麼靠後爪直立,這是她最講究的姿勢,當然也是這位粗野的老人最不喜歡的姿勢。 「這麼漂亮啊,小姐,是來洗一洗尾巴的嗎?」N'ba N'ga舅姥爺開腔了,這套話在當時也許是很彬彬有禮的話,可在我聽來甚至是不體面的下流話。 我看了一眼Lll,以為她一定會氣得扭頭尖叫著跑開。可是,沒想到她受到的對周圍的俗氣無所謂的教育竟如此之深。 「你聽著,那個小植物,」她不以為然地指著湖中生長的巨大的燈心草問,「您能告訴我它的根紮到多深嗎?」 這是人們藉以維持對話的問題,真難想像燈心草對她能有什麼要緊的!可舅姥爺卻好像全部投入,大談特談起那水上浮生之樹的根如何如何,他怎麼可以在根間游來遊去,甚至那下面便是最適宜他捕捉獵物之處。 而且他一談就沒完,煩得我直喘氣,試圖打斷他的話題。可是你知道我那冒失鬼女友怎麼樣嗎?她能聽進那套話嗎?「啊。您在水中的根之間捕獵。真有趣!」 我羞愧萬分。 舅姥爺又說,「可不是鬧著玩的!那裡的蚯蚓可真能讓人飽餐一頓的!」說著,就不假思考地來了一個扎猛子。他這動作做得那麼靈敏,甚至向上一躍,跳出水面老高的,一身鱗片斑斑點點,張開他的扇形魚翅,然後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再垂直落入水中,扭動著半月形的尾巴和腰身迅速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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