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醉步男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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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波函數坍縮時的狀態考慮,」小竹田擺出一副旁觀者的樣子,就事論事一般地說,「在我的主觀世界裡,我的意識具有能夠令波函數坍縮的力量,但它本身卻獨立於波函數。當我將我們兩人都沒有接受腦部處理的未來實在化的時候,我的意識依舊保持著處理過的狀態,所以儘管這是一個新的實在化的世界,我卻可以依舊保持時間旅行的能力。但在另一方面,你的意識只在你自己的主觀世界裡獨立,所以當我回到未處理前的主觀世界的時候,你的意識也就跟著返回到未處理前的狀態,於是當新的未來實在化的時候,你的意識也就重新確定為未處理的狀態了。」 「如果這麼解釋的話,那麼我前面的那個具有時間旅行能力的意識去了哪裡?」 「大概是被消滅了。」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我自言自語地說,「這種說法對現在生存在這個世界裡的我並沒有什麼損害,可聽上去還是讓我不寒而慄啊。」 「還有其他的解釋。比如說,我們可以認為,針對一種主觀意識,就存在一個平行世界。這樣考慮的話,具有時間旅行能力的你就不是被消滅,而是存在于另一個平行世界當中。當然,在那個世界裡,你說不定也像我一樣孤獨。」 「這也不是很美妙的場景吧?」 「那麼,血沼先生,還有這樣的解釋,」小竹田微微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也就是所謂的『你從來就不具有時間旅行的能力』。」 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終於讓這個男子開始認識到自己的荒謬了嗎? 「換句話說,血沼先生你,」小竹田指著我的臉,「給我設了個圈套。」 「什麼意思?」 「是這個意思:因為你很清楚大腦處理的結果,所以你只是假裝接受了處理,而只有我的大腦才是真正被處理的。」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吃了一驚。 「因為只有這個方法才可以救回手兒奈,但是一旦接受處理,人就會永遠迷失在時間的旋渦之中。你不想讓自己承擔這個後果,於是就選中我來做這個犧牲品。」 「怎……怎麼可能……」 「一開始的時候你是用自己編寫的程序來對自己的大腦進行處理,很顯然,做假是很容易的,」小竹田緊盯著我的眼睛,「所以只有我一個人接受了真正的處理。第二天,你又和我談了話,知道我是從六月二十日回來的,所以你就一直等到那一天,然後裝出一副你也可以時間旅行的樣子,好好地對我演了一齣戲。」 「……」 是這樣的嗎?我真是那麼卑劣的人嗎? 小竹田忽然輕笑了起來。「血沼先生,你不用自責。就算這些都是事實,我今天在這裡也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今天的你和當初的那個你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所以對於我的這個解釋,你不用太在意。況且,這個解釋基本上也是不成立的。」 「嗯?」 「首先,如果真如我說的那樣,那麼你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我在第一次跳躍的時候會跳到什麼時間完全是隨機的,而第二次的跳躍能回到接受處理的第二天也是相當偶然的事情。一般來說,在五月十五日我們又一次會面之前,我就應該經歷了幾百次時間跳躍了。在那種情況下,你要想表演得天衣無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另外,從你那種無比狂熱的態度來看,只要是對手兒奈有幫助的事情,你就會不顧一切地去做,根本不會去考慮自己的處境。會不會永遠迷失在時間之中,對狂熱的你來說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你本來就不太信任我,你一直認為我很可能會放棄努力,不去拯救手兒奈——」說到這裡,小竹田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才接下去說,「無論如何,還有其他的解釋。也許可以說,你仍舊具有時間旅行的能力。」 「不,這是不可能的解釋。」 「為什麼說不可能?」 「你生活在一個不斷變幻的現實之中——這是你一直堅持的說法。」我說道,「對於具有了時間旅行能力的你來說,所謂『實在』之類的東西已經是不存在的了。但是,我的世界仍舊是實在的世界,和不斷變幻的非實在沒有一點兒關係,所以我顯然並沒有任何時間旅行的能力。」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呀。」小竹田輕笑著,「可是所謂的『實在』,到底是你所處的現實,還是僅僅是你頭腦中的想像呢?」 這傢伙說什麼啊?我所處的現實分明就是確定無誤的實在,從來也沒有突然變化到我預料之外的地方……等一等,真的是這樣嗎? 「怎麼樣,血沼先生?」小竹田把雙手抱在自己的頭後面,「首先要澄清一點,所謂『時間旅行』,其實並不是一種能力,而是缺乏某些能力。就我來說,是因為我喪失了『時間的認知能力』、『時間的控制能力』、『阻止波函數再發散的能力』,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能力,才會表現出具有時間旅行的能力。而對於你來說,十有八九你還具備著『時間的認識能力』和『時間的控制能力』——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看起來你並沒有像我一樣因為時間的順序問題而發狂——但是,你具備著『阻止波函數再發散的能力』嗎?比方說,今天的這條街,真的是你昨天看到的樣子嗎?常去的店鋪的位置真的沒有變化嗎?昨天的公司和今天的公司是同樣的嗎?自稱是你朋友的人當中不會突然多出你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嗎?」 「我不明白——算了,我也不想弄明白了。」我眼中的小竹田變得模糊起來,「能讓我問個問題嗎?」 「請問。」 「你救回手兒奈了嗎?」 「這是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小竹田平靜地回答道,「我和你,在那一天,在病院裡,接受了對大腦的處理。那個處理就是原因。手兒奈就因為這一原因才得以存在,也才得以知道所有的一切,所以你的問題是無意義的——當然,我也是最近才想通這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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