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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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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燈變綠,隨即響起了常常能聽見的旋律。滿開始過馬路,從等紅燈的汽車前快步走過。明宏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對信號燈的音樂聲心存感激。 他們從小學旁走過。透過護欄能看到開闊的操場和對面的白色教學樓。可能是因為正在放寒假,校園裡空無一人,一片寂靜。有個孩子緊貼著滿跑了過去,或許還不知道滿手中的白色盲杖代表著什麼。 滿突然感到腳邊有東西越過,嚇了一跳。「剛才是……」 「小孩子。」明宏很自然地回答。 「怪不得呢。」滿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他們就像不是第一次交談,而是一直都這般自然。 道路沿著聳立在右側的小學教學樓的方向延伸,教學樓投下的影子讓人感到更加寒冷。 眼前突然有小白點緩緩落下來,起初明宏以為是灰塵,隨即發現是雪花。他抬頭望去。灰白色的天空中,右側的教學樓佔據了大半視野。電線杆排列在路邊,黑色的電線掛在半空,不時有白色的東西掠過。飛蟲般大小的雪花輕輕撞到教學樓巨大的水泥牆壁上,靜靜墜落下來。這場雪不大,積不起來。無數細小的雪花從空中出現,飄浮在眼前,翩翩起舞。 可能是臉上感覺到了涼意,滿也發現下雪了。她停下腳步,摘下沒有拿盲杖的左手的手套,手掌朝上等著雪花落入手中。她用這種方式享受著雪。 一片雪花落入手中,眨眼間又消失了,變成一滴透明的水珠。 明宏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看著輕飄飄的雪花緩緩落向地面,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知道寶貴的時間已經悄然流走。要帶她出門時,他已經想到自己可能會被警察發現,但他不怕。就算被發現、被逮捕都沒關係,因為他已不打算再回到她家。 滿將沒有戴手套的左手伸向空中,輕輕揮舞著,是在找明宏吧。明宏伸出右手,手臂剛碰到她的手指,她就緊緊拉住明宏的衣袖,繼續向前走去。 好像快到滿的朋友家了。她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最後在一戶人家的門前站住了。這是一棟位於拐角處的兩層西式住宅,屋頂是咖啡色的。似乎是風在屋簷兩端卷起了旋渦,有小小的雪花在那裡飛舞著。 她摸著門牌,指尖仔細分辨著字的凹凸感,確認沒有找錯地方。門牌上面刻著「二葉」。 「這是我朋友的家……」 聽到滿的話,明宏知道她將和自己告別,去見她的朋友。擅自闖入她家,窺視了她的生活,為報恩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做完了,他的使命結束了。 「……我相信,你不是壞人。」 她知道用手觸碰的這個人是誰嗎?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明宏無從判斷,但沒有問。 她有些不舍地鬆開手。現在,她要穿過大門,走上幾層臺階,按響玄關的門鈴。她轉過身,正準備走過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對明宏說:「對了,你穿這件衣服很冷吧?」隨即,她脫下外套,遞給了明宏。「我向和枝借一件就行。和枝就是住在這裡的朋友。」 明宏心想,自己不會再回她家,所以可能沒法把外套還給她了,但要是不接過外套,她會一直站在那裡。於是他接了過來。外套是男女同款的,她穿著過於肥大,他穿倒是正好。 「你的衣服摸上去和我爸爸以前常穿的毛衣一樣。」 看來她早就知道明宏擅自穿了她父親的衣服。 她用盲杖確認著腳下的臺階,一步一步走上去。看著慢慢遠去的她,明宏覺得心口好像被揪緊了。 站到門前,按響門鈴的前一刻,她露出感激的表情回頭望向明宏。「請你先回家吧,門沒有鎖。和枝可能會送我回去。我不會有事的。」說完,她按響了門鈴。 明宏退到稍遠處悄悄觀察著。一個看上去是滿的朋友的年輕女子打開了門。看到站在門外的滿,她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兩個人神情嚴肅地說了幾句話後,滿被帶了進去。 明宏相信滿肯定會和朋友重歸於好。他穿上外套,離開了二葉和枝家。他想起滿讓他先回去,而他覺得仿佛背叛了純真的她,心裡感到很難受。 街角有地圖,他找到了距離最近的派出所。車流擁擠的道路對面,是派出所那棟顯得異常冷硬的建築。派出所的大門是鑲著格子玻璃的拉門。 我沒有殺松永,就這樣直說吧。不知道警察會不會相信,但一直待在她家肯定會給她添麻煩。在印刷公司的更衣室,明宏曾對若木說過想殺人,因此很難洗清嫌疑。可是他想說,自己不是兇手。 明宏站在派出所門前,透過玻璃向裡望去,看見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警察和一個年長的警察,熒光燈明晃晃地照著屋裡。從陰暗的天空下一路走過來,映入眼中的派出所內部就像無菌室一樣白。 明宏伸出手,想推開拉門,卻又猶豫了。他想,不必這麼著急,一旦被拘留就連電話也不能打了,和家人聯繫後再去派出所也不遲。 隔著玻璃門,他和警察視線相遇了。警察絲毫沒有察覺到他是被通緝的人,目光仿佛在詢問:有什麼事嗎? 明宏低下頭,離開了派出所,決定明天再來。今晚要睡在哪裡呢?他不知道。他不打算再回滿家,也不打算回自己住的公寓。 苦惱地思索了一會兒後,他向市中心走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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