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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逃走的人叫大石明宏。」滿邊說邊想像著某種可能。她轉身面向窗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如果她沒有失明,肯定能看見事發的站台。正因為家裡有這扇能看見站台的窗戶,大石才潛藏在客廳中。父親葬禮那天,她就是透過這扇窗戶呼喊母親的,雖然那時並不知道母親在不在站台上。她想趕走這些想法。如果那是事實,真是太令人悲哀了。她向上天祈禱,希望和春美的相識只是一次偶然。

  她和春美是在松永被殺兩天后認識的,那時大石已經遭到了追捕。雖然滿沒有看到過,但當時電視上可能報道了和他有關的新聞。

  春美看了那樣的新聞會怎麼想呢?可能會想就讓他頂替罪名,以此逃脫吧?

  「春美小姐……你男朋友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滿面向窗外,背對著春美擠出這句話。每個字都像鉛塊一樣沉重。

  春美陷入了不自然的沉默,過了一會兒,她若無其事地說:「我說不出口,太難為情了。等我們決定結婚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春美的聲音爽朗極了,宛如天使在笑,這更讓滿心中發出了絕望的叫聲。滿甚至感到了肉體上的痛楚,可她必須問清楚。「你喜歡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漫長的沉默襲來。空氣似乎凝固了。遠處傳來的電車的聲音每天都會準時從滿家後面響起,沉重的金屬車體隨之緩緩停下。

  滿在等春美的回答,但春美一直沉默不語。滿知道自己的話可能會傷害春美,但依然冷靜地揭露了春美的罪行。她簡要轉述了大石的話後,問道:「是你把他推下去的吧?」滿無法轉向春美。她兩手扶在窗邊支撐著身體,過了一會兒,她聽到背後的春美站起來的聲音。「春美小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吧?你幫我撿回了衣服,但其實那件襯衣並不是被風吹跑的,對吧?」

  窗外,電車緩緩駛離車站,車輪軋過鐵軌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需要一個來我家的藉口,於是擅自拿下了我晾曬的衣服。」

  透過窗戶能看到站台,這是明宏選擇潛藏在這裡的原因,反過來也一樣。那天早上,當春美在站台上把松永敏夫推下去的一瞬間,她也看到了正對面的這扇窗戶。

  「你把松永推下去後,看到了窗戶後面的我,以為自己的罪行被發現了。」

  很快,春美通過新聞知道,有一個男子成了替罪羊,正被警察追捕。

  春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起來慢極了,不帶任何感情。榻榻米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她的體重很輕吧?即便如此,滿仍然知道春美悄悄站到了她身後。

  「你想逃脫……」

  想到春美的心情,滿感到很痛苦。滿不知道春美是怎樣得知被戀人背叛的,但那一瞬間,春美對未來的憧憬應聲崩裂,只剩下墜入地獄般的痛苦了吧?

  「當知道有人成了替罪羊後,你突然想到了我。」

  那扇窗戶後面的人目擊了整個犯罪過程,如果警察知道了,就會轉而懷疑春美,這讓春美覺得必須除掉那個目擊者。

  「在你來我家之前,並不知道我的眼睛幾乎看不見,對吧?真抱歉……」滿費力地擠出一絲聲音。如果不竭盡全力,她幾乎發不出聲音。「……我想不出,你來我家還有什麼其他理由。」

  滿心想,那個時候,你打算殺掉我這個目擊者!一回過頭,她在黑暗中察覺到了春美的動靜。脖子被冰涼的東西纏住了,她立刻明白了是春美的手。她的脖子被緊緊地勒著,無法呼吸。她沒有奮力掙扎,也沒有感到要被殺掉的恐懼和憤怒,胸口抽痛只是因為悲哀,而不是呼吸困難。腦袋越來越熱,漸漸無法思考,在她腦海的某個角落,掠過了對大石的歉疚感。對不起,她心想。

  黑暗被染紅了。她眼前本應該是沒有任何光亮的黑暗世界,可現在黑色完全變成了紅色。

  她聽到了耳鳴聲,聽到了血管的跳動聲。伴著這些聲音,玄關處也傳來了聲響。在逐漸抽離的意識中,她聽到了和枝爽朗的聲音:「我回來了。」

  滿脖子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她被放開了。她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嘴裡有一股血腥味。

  咳嗽止住後,她跪在地上,伸出雙手去摸索春美。腦海中還是一片紅色的迷霧,身體就像是別人的一樣不聽使喚,甚至連手都抬不起來,即便如此,指尖還是觸碰到了呆立在她面前的春美。

  滿雙臂攏住春美,使勁抱住。春美真瘦啊!好像輕輕碰一下就會消失似的,這讓滿的心都要碎了。

  讓我為你哭泣吧……

  因為脖子被勒過,再加上哽咽,滿的喉嚨顫動著,幾乎發不出聲音。

  我的眼睛已經忘記了光芒,什麼都看不見。可是,我看得見你在黑暗中抱頭絕望的樣子!我看得見被戀人背叛的你絕望地哀號、在衛生間狂吐的樣子!被這個世界如此對待,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樣的你。除了緊緊地抱住你,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至少,請讓我為你哭泣吧!如果和你一起悲傷,能讓你受傷的靈魂得到一點點療愈,請讓我盡情地流淚吧!或許這還不夠,但我會為你祈禱!請不要再傷害任何人了,也不要再恨任何人了。可能這需要一點時間,但請你原諒這個傷害過你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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